第91章 后院起火

    黄芪一回去王府就将有客商要买花的事情告诉了柳侧妃。

    柳侧妃对卖花倒是没有意见, 只是好奇黄芪为什么只卖一株,剩下的另一株她打算怎么处置。

    黄芪欲言又止的看了一眼周围侍立着的小丫鬟,柳侧妃抬手将人都打发出去, 才看向黄芪等着她继续说。

    黄芪轻声说道:“我瞧着王爷身边的高升高公公也是个惜花之人, 就想着是不是把另一株山茶送给高公公。”

    柳侧妃闻言, 面上露出几分顾虑来, “高升会收吗?他自来对后院的人不假辞色, 平日里连赏钱都不轻易要的。”

    高升作为秦王跟前第一得脸的总管太监,试问这内宅众人谁不想和他打好关系, 只是高升为人倨傲,仗着有王爷撑腰,除了王妃, 从不把其他人放在眼里。柳侧妃倒是也想互通往来呢,就怕热脸贴了冷屁股, 落个自讨没趣。

    黄芪笑道:“这回您放心, 高公公肯定是会收的。前日奴婢在花园子里碰见了高公公,他透露了个消息让奴婢带给侧妃,这株山茶就当是咱们的回礼。”

    “他说了什么消息?”柳侧妃眼里的精光闪烁着问道。

    “高公公说皇后娘娘甚爱牡丹,还问奴婢能不能培育出新品牡丹来。”黄芪缓缓说道。

    “他真这样说?”柳侧妃面露惊喜的确认道。

    待黄芪露肯定的神色,她顿时激动的站起来, 一把握住黄芪的手说道:“好黄芪, 这次你可得帮我。”

    黄芪笑着安抚道:“只要侧妃有吩咐,奴婢定然全力以赴帮您达成。”

    “那就好, 我要你帮我培育出一株极品的新品牡丹,就像那株十八学士一样,明年四月里就是皇后娘娘的千秋节,我要带着花去给皇后娘娘拜寿。”

    要知道柳侧妃自打入秦王府以来, 就一次也没有进过宫。若是秦王生母还在,按规矩她这个侧妃和正妃一样,都是要去宫里给婆婆问安的。而皇后娘娘则不同,她每次召见秦王家眷,只召正妃,一次也没有召见过柳侧妃。

    如此,就会有意无意的传递出一个信号,宫里主子们不待见她。在宫里没有根基,这对于柳侧妃是一件非常严重的事。

    远的不说,只说近的,按照皇家规矩,秦王正妃有理家之权,但侧妃同样有协理之权。

    但实际上,柳侧妃自从嫁过来就没有碰过中馈之权,一方面是因为王妃贪权,把着管家之权不舍得分给旁人,之前秦王在柳侧妃的鼓动之下,露出了些让王妃放权的意思,但王妃怀孕之后怕刺激到她,就偃旗息鼓了。

    另一方面,也是最重要的一点,就是柳侧妃没有争权的底气,但凡她娘家家世高,或者她本人得宫里皇后娘娘看中,无论这两个占得哪一样,王妃都不敢像如今这般无视她。

    所以,这次是个天载难逢的好时机,只要能讨了皇后娘娘的喜欢,趁着王妃身怀六甲之际,她就能拿回属于自己的权力。

    她拉着黄芪的手,殷殷道:“我不管你想什么办法,只要能培育出来一株极品牡丹,无论你想要什么,我都答应你。”

    黄芪忙面露惶恐道:“为侧妃办差是奴婢的本分,怎敢再提要求。”

    柳侧妃听了,心里受用,面上却嗔道:“你呀,就是太老实了,明明那么能干,却一点都不知道为自己争取好处。这样吧,王爷昨儿给了我一个小庄子,就在我陪嫁庄子的隔壁,原本我想将两个庄子并在一起,不过现在我打算把它送给你。”

    黄芪被柳侧妃这突如其来的大手笔吓了一跳,习惯性的推辞道:“奴婢只是尽本分,怎么敢要侧妃的东西。”

    “行了,我的性子你是知道的,既然说了要给你就是真心的,你快安心收着吧。只要这回本侧妃能得偿所愿,还有更好的给你呢。”柳侧妃说着指了指卧床架子上的一只小匣子,说道:“地契就在那儿,你自个儿取吧。稍后我会和王爷说让人带你去官府过户。”

    “多谢王妃。”黄芪喜笑颜开的过去拿了地契。

    柳侧妃又想起了什么说道:“你不是说有客商要买花么,正好卖花的钱你留着培植新花。”

    黄芪却道:“之前侧妃给奴婢的银票,庄子上且用不完呢,剩下的用来种牡丹,尽够了。”

    如此,柳侧妃也就不再说什么。

    第二天,黄芪就让戴全抱着花去找高升。高升见到这株山茶花果然很喜欢,虽然这株不如十八学士开了色晕各异的十八朵花,只有六种颜色,但对高升来说已经很满足了。

    他只是个奴才,身份低微,若黄芪真给他送一株十八学士他还不敢收呢。

    “公公,这是我特意孝敬您的,还请您不要嫌弃。”黄芪嘴甜的奉承道。

    “不嫌弃,不嫌弃。咱家就说黄芪姑娘是个聪明人,果然没有看错。”高升笑呵呵的说道。

    黄芪自谦道:“公公谬赞了,我这点小聪明哪敢在您跟前板门弄斧。上回您为我指点迷津,我还没有谢您呢,这次算是借花献佛了。”

    “不过一句话罢了,不值什么。”高升望着一树琼英越看越喜欢,又见黄芪这样懂事,忍不住多说了一句,:“既然这是你的谢礼,那我就再送姑娘一句话。”

    黄芪闻言,不禁正色起来,恭敬道:“公公请说。”

    “姑娘御下的手腕不错,这满王府就你们梧桐院的篱笆扎的最紧,真真是水泼不进,密不透风,等闲人想要得一句你们院里的消息那可是比登天还难。”高升先是夸口说道,随即话口一转,又道:“不过,有句古话说的好,祸起萧墙,姑娘也不能只盯着外面,也该把眼光放在身边看看了。”

    黄芪听着,面上浮现出一丝凝重,对高升说道:“黄芪受教了。改日我亲自做了点心孝敬您。”

    从高升处出来,黄芪显得心事重重,戴全小声问道:“姑姑,您说高公公那话是什么意思啊?”

    黄芪看了他一眼,哼笑道:“我就不信你听不出来,祸起萧墙,后院起火,无外乎就是我们梧桐院又有哪个丫头生了上进的心了。”

    戴全“嘿嘿”笑着,也不承认自己一早就想到了这点,只夸赞道:“姑姑洞若观火。只是不知道高公公暗示的是谁?”

    “回去查查,就知道了。”这种事在柳侧妃刚嫁进王府的时候,黄芪不知道处置了多少桩。只是后来她和百灵两个下了大功夫整顿人事,院里的风气才渐渐清明起来。没想到才老实了半年,就又有人耐不住性子了。

    这般想着,她回去之后第一时间就找到百灵,让她查一查院里丫鬟们的行踪,尤其是一等和二等。梧桐院的规矩,只有二等之上的丫鬟才能进屋里服侍,近主子的身。

    若说有人背着柳侧妃对秦王献殷勤,多半出自这些人当中。

    百灵听到黄芪所言,纳闷道:“现今这些二等我瞧着都老实的很,不像是那等狐媚子人。”

    这些人都是黄芪一个个看过的,都是身家清白,忠心正派的,她也不希望自己看走了眼。不过,到底知人知面不知心,还是尽快清查一遍为好。

    于是,两人没有惊动任何人,只百灵私下里带着小鱼暗暗将梧桐院里稍有姿色的丫鬟全部清查了一遍。

    然而,最后的结果却是没有人有问题。

    百灵百思不得其解道:“每次王爷来,丫鬟们侍奉王爷都是两人一组,绝不许有人单独与王爷独处一室,我仔细探问过了,暂时没有人破坏规矩。”

    她说罢,又问道:“是不是你的信息有误?”

    黄芪迟疑一瞬,随即又坚定摇头道:“不会,高升的消息绝不可能有假。”

    高升在秦王跟前贴身服侍,视线时时放在秦王身上,一刻不离,绝不会看错。

    “那就奇怪了。所有的二等和一等我都查过了,都没有问题。”百灵挠头道。

    黄芪蹙着眉沉思道:“你确定查了所有人,没有漏下一个?”

    “确定……”百灵说着顿了一下,缓缓抬眸看向黄芪道,“除了菱歌。侧妃不是在给她相看亲事,让她待嫁么,她最近已经很少来正屋服侍了。”

    她说着忍不住提了提心,又安慰自己道:“应该不是她吧,她和侧妃的感情不一般,应该不会蠢到背主吧?”

    应该不会?

    这可不一定。

    黄芪眯了眯眼,说道:“你先别急着下定论,去查一查再说。对了,侧妃为菱歌相看的是什么人?”

    百灵想了想,说道:“据说是个侍卫,叫李毅的,好似是平民出身,家世不高,但却是王爷一手提拔起来的。”

    李毅?

    黄芪心里默念着这个名字,决定私底下打听一番。若这个李毅真是秦王的心腹,能力出众,将来必有一番前程,菱歌应该不会舍弃这样一门好亲,去走歪门邪道才是。

    两人兵分两路,百灵去查菱歌,黄芪则指使了戴全去打听李毅。很快就有了结果。

    两人再次碰头,百灵面上一片沉色。黄芪心里升起一丝不好的预感问道:“怎样?”

    百灵摇摇头,面上露出恨铁不成钢的怒气,咬着牙说道:“这个菱歌真昏了头了,放着那样好的亲事不要,却上赶着给人做妾。可怜侧妃一腔为她打算的心思,终究是白费了。

    黄芪闻言,顿时心里一沉。她倒不是为菱歌生气,而是顾虑着该如何与柳侧妃禀报。

    第92章 坏消息

    其实, 若是不顾虑柳侧妃的心情,这件事很好处置,既然菱歌生了不该有的心思, 那就按规矩处置了便是。

    但柳侧妃明显是顾及着旧情的。

    当黄芪将这件事如实禀报给她的时候, 她第一反应是不相信。

    “她虽然性子不好, 但不是攀慕虚荣的人, 是不是底下人害她?”

    黄芪理解柳侧妃的心情, 但还是摇了摇头,说道:“奴婢是查问清楚了来的, 菱歌几次在路上与王爷偶遇,只有咱们被蒙在鼓里,王爷身边的人都是清楚的。”

    柳侧妃一愣, 问道:“是高升……”

    她言犹未尽,但黄芪却明白她的意思, 点头道:“若不是高公公亲口提点, 奴婢也是不相信的。”

    柳侧妃眼中的神色瞬间黯淡下来,喃喃道:“我对她不好么,为什么要背叛我?”

    黄芪静静的听着没有说话。良久,柳侧妃才长长的出了口气,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 对黄芪吩咐道:“她在外面吧?让她进来见我。”

    “是。”

    黄芪答应了一声, 就退了出去。

    十月的天儿,已是寒意浸骨。菱歌直立立的跪在院中, 面皮儿冻得青白,却咬着牙一声不吭,满脸的倔强。

    丹霞站在一旁,气急败坏的骂道:“原以为你只是蠢, 没想到心也是歪的。侧妃待你那样真心,你怎么忍心辜负她的一片心意?”

    菱歌低垂着头,让人看不清神色,只听见她嘶哑着声音说道:“这是我和侧妃之间的事,你有什么资格质问我?就算我做错了,自有侧妃处置,还轮不到你来越俎代庖。”

    “你……”丹霞见她死到临头,还这么嚣张,顿时气的胸膛呼哧呼哧的喘起来。

    黄芪沉着脸走过去,冷笑道:“既然这么伶牙俐齿,便到侧妃跟前辩去吧,希望到时候你还能如此嘴硬。”

    菱歌的表情顿时变得僵硬起来,眼神复杂的望向正房。

    她进去了,丹霞才对黄芪问道:“侧妃怎么说?可要处置了这蹄子?”

    说罢,不等黄芪回答,又自顾自的说道:“要我说,这种背主的奴才就该剥皮抽筋,如此才能解心头之恨。”

    “你快少说两句吧。”黄芪一边听着屋里的动静,一边说道。刚才柳侧妃要和菱歌单独说话,把所有人都赶了出来,因此她也不知道柳侧妃具体要如何处置菱歌。

    然而,屋里此时静悄悄的,外面根本听不到一点声响。

    黄芪一无所获,便也不再白费功夫。院里清冷冷的,风吹的人脸疼,她便和丹霞去了茶房暖着。

    茶房就在正房的隔壁,柳侧妃若有吩咐,守门的小丫头喊一声,她们立即就能听到。

    两人进去时,秋玲正在煮小吊梨汤,用新鲜的秋梨、银耳、百合、莲子、枸杞等食材熬煮,能润燥生津,化痰止咳。

    秋玲给两人各盛了一盅,丹霞尝了一口,笑着夸赞道:“秋玲的手艺越发好了。要我说,咱们院里的小厨房让秋玲做管事娘子也是行的。”

    秋玲听着先是惊讶,然后眼神亮晶晶的望向了黄芪。

    黄芪摇头道:“小厨房的掌厨师傅已经有人选了。”

    秋玲顿时失落不已。丹霞也一脸意外,问道:“侧妃准备让谁来掌管小厨房?”

    “是王爷荐的人,从前在宫里伺候过御膳的,擅淮阳菜和京帮菜。”黄芪说着看了一眼秋玲,又继续说道:“王爷知道侧妃口味清淡,才特地挑这么一个师傅。”

    丹霞刚才也只是随口一说,主要是为了奉承黄芪,这会儿听到这话立即转移了注意力,问起了这位御厨的信息。

    秋玲在旁边听着不敢插言,只是心底无端生出几番心事来。

    从柳府跟来的陪嫁丫鬟中,她明明是最早拜师的,但如今在一众师姐妹中的发展却是垫底的。

    小鱼就不说了,一手推拿绝技让侧妃根本离不开她,平时又总被师父带在身边办差,俨然是心腹中的心腹,行走内宅人人奉承。春芽姐,别看性子温吞,但能力是实实打实的,总管着梧桐院的药房,地位超然。

    还有秋实和冬晴,一个跟着师父学了算账,一个学了化妆,差事轻松又都是旁人无法替代的,再加上和师父的关系,平日连百灵都要给两人几分薄面,更别说底下人了。

    只有她自己,说是有个做点心的手艺,但却没有施展的地方,在整个院里不上不下,地位尴尬。

    原本这回梧桐院里设小厨房,她打算借着师父的光做个小管事,没想到最后却被旁人捷足先登。

    黄芪却是不知道她的心思,与丹霞说了会儿话,有小丫鬟来说侧妃叫她,她便立即去了正房。

    “来了?坐吧,我有两件事要交代你去办。”柳侧妃看见黄芪进来,说道。

    黄芪看了一眼周围,菱歌已经不在屋里了。而柳侧妃的表情一片平静,难道刚才并没有发火?

    心里的念头一闪而过,黄芪坐在了柳侧妃下手的绣凳上,凝神细听。

    柳侧妃却没有立即开口,而是垂着眸子静默了好半晌,才说道:“第一件事,明儿你回趟柳府,将菱歌送回去,夫人问起来……你就如实说吧。”

    “第二件事,我要给周妈妈放良籍,你回去柳府将我的意思转达给老爷和夫人,盯着人务必将此事办妥当。”

    时隔日久,再次听到周妈妈的名字,黄芪有一瞬间的恍惚。

    回过神来,她对柳侧妃试探的说道:“周妈妈是老爷亲自处置的,您要给她放籍,老爷那里……”

    “我会写一封信,你到时带给老爷,他会同意的。”柳侧妃说道。

    如此,事情就好办多了。

    黄芪心里一松,随即又好奇起柳侧妃信里的内容来。

    然而,柳侧妃却再没有多解释的意思。菱歌背主,对她的打击不小,柳侧妃面上有着浓浓的疲惫感,这会儿只不过是在强撑罢了。

    忖着再没有别的事,黄芪就要道辞退下,百灵步履匆匆的进来了。她告诉了两人一个消息,瞬间让柳侧妃的心情雪上加霜——

    作者有话说:亲戚家突发火灾,被喊去帮忙了。明天会尽量多更!

    第93章 底牌

    “侧妃, 刚刚得到消息,吕庶妃好像有动静了。”百灵小心的禀报道。

    柳侧妃一时没有反应过来,随即似是想到了什么, 瞬时面色一变, 盯着百灵确认的问道:“确定吗?”

    百灵先是看了一眼黄芪, 才缓缓点头道:“八九不离十, 有人看到吕庶妃对一盘鱼肉干呕。”

    “她倒是运气好。”柳侧妃不屑的眼神闪过, 冷笑着说道。虽然力持平静,但她到底没有忍住脾气, 抓过桌上的茶碗狠狠摔在地上。

    黄芪和百灵都被吓了一跳,外面的小丫头听到动静,忍不住扬声问道:“侧妃, 可是有什么吩咐?”

    黄芪害怕被传出什么不好的话,走到门口, 平静的说道:“没什么, 我刚才给侧妃斟茶,失手碎了个茶盅,你们来个人收拾了吧。”

    来的人是冬晴和汀州。许是察觉到屋里气氛不对劲,两人进来之后不敢乱看,也不敢发出太大的动静, 冬晴跪在地上麻利的将碎瓷片捡在帕子里包着带出去, 汀州则收拾干净了地上的茶渍。

    有外人在,柳侧妃一直沉着脸色没有说话, 待人都下去了,她才经不住苦笑一声,“唉,是我没有沉住气。吕氏, 我早该想到的,她入府这么多年,又隔三差五的服侍王爷……”说到这里似是有些说不下去。

    百灵忙宽慰道:“侧妃惊讶也是情理之中的事,吕庶妃入府多年,一直都没有动静,谁知道突然就有了。”

    柳侧妃听着顿了顿,面露失落的说道:“王妃怀着嫡子,如今吕氏又有了孕信,想来王爷知道了很欢喜吧。说起来我也伺候王爷快一年了,却一直没有好消息。”

    她说着看向黄芪,问道:“我迟迟没有身孕,身子是否……”

    “侧妃的身子很康健。”黄芪没有丝毫迟疑的说道。这两年她一直在精进自己的医术,在系统中学习,进度可谓一日千里,现在的水平虽然赶不上那些积年的老御医,但与寻常太医相比,也不遑多让。

    她基本上每隔两三日就要为柳侧妃请一次平安脉,自然不可能看错。

    柳侧妃听了她的话,不仅没有被安慰到,反而更加困惑,“既如此,我这肚子怎么就一直没有动静呢?”

    黄芪想了想说道:“侧妃身子没问题,只是现在要孩子,年纪还太小了些,身体发育并不成熟,从医家的角度看,奴婢其实觉得晚两年更好些。”

    “这话是怎么说的?”柳侧妃从来听到的劝言都是早些生个自己的孩子,如此才能地位稳当,也能让王爷多眷顾几分。唯独黄芪与众不同。

    黄芪没法给她从医学的角度解释生殖系统发育不成熟就生育的风险,只能简单的说道:“女子年龄太小生孩子,难产的风险更高,且胎儿也会更孱弱。”

    柳侧妃被她的话吓了一跳,却也没有怀疑她的说法,因为她想到了自己的生母窦夫人,“我娘当年也是难产,伤了身子,因此这么多年只得了我一个女儿。当年我娘生我的时候也才十八岁。这么说来我娘是因为太早生育的原因?”

    黄芪点头道,“应当是有这方面的因素的。”她没有为窦夫人诊过脉,并不知道窦夫人具体的身体状况。

    柳侧妃顿时心有戚戚,对生孩子抗拒起来,不过又担忧道:“女子韶华易逝,若不趁着年轻生个儿子,等日后色衰爱驰,只怕想生也没有机会了。”

    百灵听着,就宽慰道:“侧妃想多了,奴婢瞧着王爷是个念旧情的,您只看吕庶妃就知道了,在府里这么多年,虽说年纪大了恩宠少了些,但王爷每月总有那么几日是记挂着她的,不然也不能怀上孩子。”

    柳侧妃听着面上若有所思,不过最终没有再说什么,挥手打发两人,“你们下去做事吧,我歇会儿。让小鱼进来,帮我松解松解身子。”

    从屋里出来,百灵还要继续盯着吕庶妃院里的动静,黄芪则要准备明日回去柳府的事。

    她先叫来冬晴,吩咐道:“你带两个小丫头去看着菱歌收拾行礼,告诉她柳侧妃已经决定把她送回柳府。”

    说完,就在冬晴要离开时,她又把人叫住,叮嘱道:“晚上派人守在菱歌房间外,确保不要有什么节外生枝的事发生。”

    事实证明,黄芪的担心不是空穴来风。

    第二日一大早准备出发的时候,冬晴来报昨晚菱歌没少折腾,先是趁着夜深人静的时候偷偷溜出门去前院,被看守的人发现后,又是上吊又是割腕的寻死觅活。

    最后冬晴忍无可忍,将人用绳子绑了起来,这才消停了。

    黄芪听完,笑着拍拍冬晴的胳膊,夸赞道:“做的好。”

    冬晴是王家三个姐妹中最机灵的一个,将这件事交给她办,果然不错。

    菱歌被人押到马车上的时候,双手还被绳子缚着,看见黄芪,她面带愤恨。

    黄芪对她的态度丝毫不以为意,一个将死之人,有什么好计较的。

    不想,她才要上马车,菱歌却挑衅的说道:“你就不想知道昨日侧妃与我说了什么吗?你自诩得侧妃的信重,现在看来也不过如此,起码我和侧妃之间你永远也插不进来。”

    黄芪听着这话,不由失笑。

    菱歌立即恼羞成怒的问道:“你笑什么?”

    “自然是笑你愚蠢了。”黄芪表情有着淡淡的不屑,又有一丝怜悯,她说道:“你一直得意于自己和侧妃从小的情谊,却又总是一边炫耀,一边破坏它。你真是我见过最没有脑子的人。明明身怀珍宝,却不知道正确的用法。”

    菱歌闻言,有一瞬间的失神但很快又外强中干的喊道:“你懂什么?你也不过是嫉妒我罢了。别觉得我现在落魄了,你就能对我指手画脚。”

    “难道我说的不对?你不就是觉得侧妃对你念着旧情,才敢一次又一次的犯错么,以为用你和侧妃之间的情谊为筹码,就能为自己开脱。可你忘了,再深厚的情谊,也有消耗殆尽的一日。如今就是你们之间的情分被消耗光的时候。”

    菱歌:“……”她很想反驳黄芪说的不对,但话到嘴边,嗓子却好像被一团棉花堵住了一般,怎么也说不出来。

    她不自主的想起了昨日柳侧妃对她说的那句“你我之间从此恩断义绝”的话,一直强装出来的不在乎终于被瓦解,整个人陷入了一种无尽的恐慌之中。连自己被婆子押着上了马车也没感觉。

    冬晴上了黄芪的马车,禀报道:“那个菱歌好像疯魔了似的,一直自言自语不知道在说什么。”

    黄芪正阖着眼,闭目养神,闻言不在意的说道:“不必管她,只要活着带到柳府,将人交给夫人,咱们的任务就完成了。”

    如此,冬晴便不再说什么了。

    马车一路行驶,走了将近半个时辰才到柳府。昨日已经提前派人来说过,因此黄芪下马车的时候,就看见尤妈妈正带着几个枫林院得脸的丫鬟等在二门上迎接,其中就有画眉。

    “一路过来辛苦了,快里面请,夫人正在枫林院等着呢。”尤妈妈首先上前笑着招呼道。

    黄芪对她笑了笑,说道:“尤妈妈,先别急,今日我奉侧妃的令回来,是带着差事的。”她说示意了身后冬晴一眼。

    冬晴便带人去了后面的马车上将菱歌带了过来。

    尤妈妈看到菱歌的狼狈模样,瞬间惊了一跳,“这是?”

    这里人多,不是说话的地方,黄芪说道:“有些话还是当着夫人的面说比较好。”

    尤妈妈这才反应过来,“是是,是我草率了。”

    她说着请黄芪走在前面,往府里去。

    黄芪笑道:“妈妈何必这样客气,说来我今日回来的时候,丹霞姐姐还托我捎带了东西给您呢,她可是一直记挂着您呢。”

    尤妈妈听她语气亲昵,便也放松了下来,笑道:“那丫头在外面瞧着稳重,却最是个恋家不过的性子,平日还要你多关照才是。”

    黄芪笑道:“您这话可真让我惭愧,从前我没少受丹霞姐姐的照扶,如今大家都在侧妃跟前当差,自是要相互扶持的。”

    尤妈妈听的一脸高兴,只觉黄芪还是从前知礼感恩的性子,一点都没有变。

    两人一路寒暄着,到了枫林院。

    窦夫人正在花厅里等着,黄芪进去之后只行了个福礼给她请安,而不是跪拜。

    黄芪今时身份不一般,是秦王府有品级的女官,面对一般诰命夫人只需行礼,无需跪拜。

    在她低头的一瞬间,窦夫人望着她的眼里复杂之色一闪而过,快的让人还没有看清楚就已经恢复了正常的亲和。

    “没想到是你亲自来,快坐吧。”窦夫人客气的说道,又吩咐尤妈妈,“快上茶。”

    尤妈妈端来的茶是君山银针,这可真是用最高的规格来招待了,寻常亲戚上门,喝的也不过就是这样的茶。

    黄芪一副受宠若惊的表情,说道:“夫人这样抬举奴婢,奴婢怎么敢受?”

    窦夫人就嗔道:“又不是什么好东西,你快尝尝吧。你日日在秦王府,只怕这样的东西见过不知多少呢。”

    黄芪也不过是故作一番姿态,听到这话便也安心的受用了。窦夫人说的不错,她在秦王府的确见过不少好东西。

    自从她做了女官,除了长了薪奉银子,还多了不少日常供奉,其中就有茶叶。

    不过,她这个品级要说能分到多好的茶叶,倒也没有。她喝的好茶,大多是柳侧妃赏的。除此之外,秦王和王妃也因功赏过,比如上回河道总督的妻女过府,她帮着做了点心;还有前些日子秦王生辰,她帮柳侧妃培植了十八学士。

    像现在她喝的这种品质的君山银针,在王府中也只是寻常存在。

    喝了茶,窦夫人就清退了屋里其余人,只留下尤妈妈和几个大丫鬟,然后问起了王府的近况。

    她先问秦王和王妃可好,又问柳侧妃的情况。

    黄芪自然都说好。然后说了自己的来意,“菱歌生了不该有的心思,侧妃是容不下的,只是王府里侧妃的一举一动都有人看着,不好处置太过,才不得不麻烦您。”

    窦夫人没想到竟然会发生这样的事,顿时气怒道:“菱歌这个贱蹄子,当初我就知道不是个安分的,只是珍娘一意孤行,非要把人带到王府去,如今看看可不就出事了。”

    她说着,就问道:“菱歌人呢,我非亲自扒了这蹄子的皮不可。”

    人刚才就已经交给尤妈妈看管,因此黄芪没有说话,尤妈妈近前低声说道:“菱歌已经被押到柴房关起来了。”

    窦夫人就说道:“让人好生看着,等晚上老爷回来,再商量处置的事。”

    说罢,又望向黄芪,说道:“你回去千万劝着些侧妃,别为这种不值当的人伤怀。我知道她如今日子艰难,虽说君恩万千,却终究不如有根基的稳当,还是得尽快生个儿子才是。菱歌敢生出这样的心思,说到底还是她底气不足,这才导致人心浮动。”

    “您说的是,奴婢回去定会转告侧妃。”黄芪恭敬的答应了,然后沉吟道:“除了菱歌,奴婢来时侧妃还交代了一件事。”

    “哦?是什么事?”窦夫人还以为女儿交代了什么大事,立即正襟危坐起来。

    黄芪顿了一下,说道:“侧妃说要放周妈妈奴籍,老爷那里想请夫人帮着转圜。”

    话音刚落,窦夫人的神色就变了,只觉自己一腔为女的心思全白费了。

    “菱歌才做了背主的事,她就要给人家亲娘放奴籍?怎么,她这是觉得菱歌没有错,反倒是立功了?”

    骂罢,犹不解气,又愤然道:“她如今也不是小孩子了,竟还这样任性,她以为放了奴籍,人家就会感激她,念着她的好,天真!”

    她说着看向黄芪,“这件事侧妃看不明白,你们这些身边的人怎么就不知道劝着,眼睁睁看着她被人牵着鼻子走?”

    听到对方朝自己发难,黄芪心里苦笑一声,她就知道这回的差事不好办。

    一边起身请罪,一边说道:“因着从前的事,侧妃一直对周妈妈心存愧疚。事实上,侧妃的身边我们一直把持的很紧,寻常人根本不敢做这种邀宠的事,菱歌就是仗着和侧妃的旧情,才敢有恃无恐的犯禁。这回侧妃也是下定决心要与周妈妈一系做个了断,这才让奴婢把人送回来处置。而之所以给周妈妈放籍,也是为了还上回那份维护之情,此后,便是两不相欠,相见只是陌路。”

    一番话,到底让窦夫人心里生了动摇。她一直以来最不能接受的就是女儿对一个奴才生了母女之情,也一直尝试降低周氏在女儿心里的份量。可惜屡屡失败。

    此次也算是因祸得福,意外让她看到了希望。

    若能因此彻底剥离周氏对女儿的影响,就算给她放籍也未为不可。到时就算不能以柳府家规处决了周氏,但却可以把人赶出京城,赶的远远的,让她一辈子再不能出现在珍娘面前。

    黄芪关注着窦夫人的神色,见她面上露出意动,立即将怀里的信取出来,双手奉上。

    “奴婢回来的时候,侧妃手书了一封,特意交代奴婢面呈您和老爷。”

    窦夫人听了,先是惊讶,随后接过,拆了信当场看起来。

    这空档,又有小丫鬟上了新茶,端来了点心。

    黄芪没有吃点心,只又喝了杯茶。等了一会儿,窦夫人看完了信,才说道:“罢了,既然这是珍娘的意思,那就这样吧。一会儿我让人带着周氏的身契去趟府衙。”

    黄芪怕夜长梦多,忙说道:“那奴婢让人跟着夫人一起去,今日奴婢回来,侧妃特意指派了身边的首领太监与奴婢一道,就是想着有秦王府的面子,去衙门好办事。”

    别看她说的好听,窦夫人又如何会不明白柳侧妃的本意。只是更换个下人的卖身契,就算没有秦王府的面子,他柳府也是能轻而易举的办下来的。

    不过到底没有驳了女儿的意思,她对尤妈妈吩咐道:“去前院找赵管事,让他亲自跑一趟。”

    黄芪这才叫了戴全进来,嘱咐道:“这是侧妃的意思,你务必当心办差,但有出错,侧妃的家法你是知道的。”

    戴全知道她这是为了给柳府等人施压,忙点头哈腰的说道:“姑姑放心,奴才一定不辜负侧妃的信任。”

    “去吧。”黄芪满意的颔首,然后对尤妈妈说道:“麻烦妈妈将他领去见赵管事。”

    尤妈妈答应着和戴全出去了,窦夫人看着戴全对黄芪恭敬的模样,眼里闪过几丝意味不明,随即笑着道:“你如今也算是出息了,与从前的孤苦小丫头可是天壤之别。”

    黄芪沉稳笑道:“奴婢的体面都是主子给的,没有侧妃的抬举,哪里有奴婢的今日。侧妃的恩德,奴婢一时也不敢相忘。”

    窦夫人听着,表情慢慢放松了些,又问道:“外面人说珍娘身边有个栽种花木的高手,还说秦王得的那株冠绝天下的十八学士就是出自此人之手,他们说的人是你吧?”

    “不错,正是奴婢。不过,外面人也是夸大其词,奴婢也算不得什么高手,那株十八学士不过是阴差阳错才培植出来的。”黄芪语带谦虚道。

    “是吗?”窦夫人不置可否,问道:“怎么从前不知道你竟然还有这样的手艺?”

    黄芪就解释道:“这是奴婢新跟着王府的花匠学的。夫人是知道的,王府的慕容庶妃出身高门,仗着是王爷的表妹,自来与侧妃不对付。侧妃处境艰难,为了固宠不得不想法子讨王爷的欢心。

    侧妃听说王爷甚喜茶花,就想着寻一株名品献给王爷,只是天家富贵,寻常名品哪里入得了王爷的眼。侧妃这才不得不生出自己培育一株的心思。

    此事一开始是戴全领办,只是戴全没办成,侧妃动了大气,奴婢正是此时临危受命。也是侧妃福泽深厚,才让奴婢成功培育出了那株十八学士。”

    她将自己的经历描述的传奇且动魄,听的窦夫人一愣一愣的,心情随之起伏跌宕。

    她问道:“所以,侧妃才给你升了女官?”

    黄芪点头道:“是,不过这也是王爷的意思。”

    她听出了窦夫人对自己的试探,于是毫不犹豫的亮明了自己的底牌,在秦王府,她不仅是柳侧妃的左膀右臂,就连秦王也是看重她的。

    果然窦夫人面上露出惊诧之色,问道:“王爷的意思?”

    “是,夫人不知道,侧妃献给王爷的那株十八学士已经被王爷带到宫里献给了陛下。”黄芪又爆出来一个大消息。

    这下,窦夫人再也淡定不了,连忙追问其中的细节。

    黄芪便顺水推舟,将陛下赏茶花的场面说了,然后告诉她:“王爷对我们侧妃觊觎厚望,还想明年千秋节,让侧妃献一株名品牡丹给皇后娘娘呢。”

    “为皇后娘娘献礼,这可是是天大的荣耀。”窦夫人先是激动,而后又露出担忧,“只是陛下年年收集天下名品赠给皇后娘娘的事,我也是听说了的,珍娘若想博得皇后娘娘的青眼,岂是容易之事?难不成要再种一株新品?”

    黄芪不以为意的说道:“只要侧妃能得皇后娘娘看重,奴婢再种一株新品也未尝不可。”

    窦夫人一怔,随即看向她的眼里露出动容,“珍娘有你在身边陪着,是她的福气。”

    黄芪露出一副宠辱不惊的神色,淡笑道:“夫人严重了,侧妃对奴婢好,奴婢自是要投桃报李。”

    “好好好,珍娘果然没有看错人,有你这话,我就放心了。”

    窦夫人原本心里什么打算,此时在黄芪身兼重任的情形下,是彻底不敢提起了。不止不敢提,还得给她不同寻常的体面。

    她说道:“赵管事去衙门回来,怕还得一阵子,留你说了这么久的话,你也累了,不如让画眉陪着你下去歇一歇,正好你们小姐妹许久未见,也叙叙旧。”

    黄芪倒也不推辞,闻言站起身,说道:“多谢夫人体谅,既如此奴婢便暂时告退了。”

    窦夫人颔首,然后对着画眉使了个眼色,“替我好好招待黄芪。”

    画眉领命,和黄芪一起出来正房。

    到了外面两人都不约而同的松了口气,随即又相视着笑起来。

    画眉看了一眼周围凑过来瞧热闹的小丫鬟,提议道:“不如去我屋里说话。”

    黄芪欣然同意。

    第94章 天塌了

    到了屋里, 画眉请黄芪坐了,又给她倒茶,又有小丫鬟端了点心来。

    “尝尝我的茶吧, 不过怕是没有夫人的君山银针好喝。”画眉将茶盅放在黄芪面前的桌子上, 说道。

    黄芪笑着嗔了她一眼, 端起来喝了一口, 才笑着说道:“快一年未见, 你倒是没怎么变。”

    画眉坐在她对面,顺手也给自己倒了一杯, 喝了,才上下打量着她,说道:“你却变了许多。”

    “是吗?我自己倒是不觉得。”黄芪自己看了自己一眼, 说道。

    画眉就道:“嗯……长高了,也长漂亮了, 脸上也有了肉, 皮肤比从前白,最重要的是气质,简直和从前判若两人。看来你在王府日子过的挺好的。”

    黄芪微微一笑道:“还不是托主子的福。”

    画眉听着,就挑眉一笑道:“也比从前更会说话儿了,这做了女官就是不一样啊。怪不得上回百灵回来说你风光呢。说起来我也羡慕你呢, 别的且不说, 就你身上这件银鼠皮斗篷,就值大几百两银子吧?”

    她口中的上回, 是四姑娘出阁的时候,柳侧妃回娘家为妹子送嫁。当时黄芪忙着种茶花,在庄子上,是百灵和丹霞陪着回来的。

    黄芪听着看了她一眼, 放下茶盏笑道:“你若是喜欢,我送你得了。”

    “这么大方?”

    “哟,对你我什么时候小气过。”黄芪说着就要将衣裳脱下来。

    画眉连忙拦住她的动作,嗔道:“行了行了,我不过说句玩笑话,你还当真了。你这衣裳就算真给我,我也是穿不了的,再说,我难道就缺好衣裳。”

    本朝的规矩,贱藉和平民穿皮草只能穿兔皮、羊皮,一般的士人、富商也只能穿羊羔皮、狼皮、狗皮。

    黄芪身上的这身银鼠皮,只有富贵阶层之人才可以穿着。

    因此,画眉才说自己穿不了。不过她到底是窦夫人的贴身丫鬟,平日自是得过的窦夫人不穿的鼠皮褂子,她自己穿不了,却可以拿去当铺换钱。

    黄芪也知道她是说笑,于是笑着道:“是,我知道你不缺好衣裳,不过是我自己得了好东西,想分给你而已。别的你也用不上,只前儿侧妃赏了我一匹南边的细棉布,软糯亲肤,做成小衣贴身穿最舒服不过。这次回来,我给你裁了半匹,你自己穿也好,留着将来给孩子穿也行。”

    画眉听着前面的话还有些感动,等听到最后一句,不由的羞红了脸,呸道:“你个没羞没臊的,才多大个人,就张口闭口的说这劳什子话。”

    黄芪忖着她的脸色哈哈大笑道:“这有什么害臊的,你也到了年纪,就不信你家里不给张罗亲事。原本夫人身边四个大丫鬟,其它人都有了去处,现今就剩你一个,夫人怕还指望着你赶紧嫁人,好给她做管事娘子呢。”

    画眉就嗔瞪了她一眼,随即自己也绷不住笑起来,“我家里倒是也打算求夫人早些放我出去呢。我早前与你说过,我和表哥青梅竹马,他今年都二十有三了,等了我这么些年,我早该给他一个交代了。”

    黄芪惊讶道:“你表哥?不是说你爹娘不同意么?”

    “我表哥家穷,一开始我爹娘是不同意,只是去岁我表哥去南边做生意赚了银子,不仅给家里起了房子,还要给我爹娘二十两银子做聘金,如此我爹娘便松了口。”

    黄芪听着点头。这样看来,这门亲事倒也算是一段良缘。

    她由衷的为画眉高兴。望着画眉眼里对未来的期待,说道:“等你成婚的日子定了,记得告诉我,我给你添妆。”

    “好,一定告诉你。”画眉说道,面上露出几分惆怅和失落,“不过,我表哥是良籍,我成婚后多半要跟着他去南边继续做生意,怕是不能在夫人跟前服侍了。”

    黄芪却道:“这很好啊,难道你想一辈子做柳府的下人?没有自由身,连带生的孩子也低人一等。”

    画眉叹了口气,说道:“我知道你娘从前是良家,所以你也一直想脱籍,可我和你不一样,我老子娘一家子祖祖辈辈都是府里的家生子,我从小就觉得府里是我的家,如今换个身份去外面,难免心生不安。”

    黄芪没有办法理解她的心情,只说道:“相信我,等你呼吸到了自由的空气,就会知道有多好。”

    “我已经知道了。虽然还没有切身体会,但瞧你现在的精气神,我也能想到。”画眉揶揄道。

    两人玩笑着,黄芪突然想起一件事来,试探的问画眉道:“说起来,有件事一直想问问你,你在夫人身边服侍,可有听过夫人提起我娘的事?”

    画眉被她这突如其来的问题问的一怔,随即摇头道:“从未有过。”

    黄芪面上就露出些许失望来,不想画眉接着话口一转说道:“倒是听人提过你爹的事,不过却是尤妈妈和从前的郁妈妈谈论过。”

    黄芪闻言,顿时心里一跳,只是面上依然保持着镇定,只露出淡淡的好奇之色:“我爹?尤妈妈他们说了什么?”

    画眉见她追问,便回想了一番说道:“这已是许久之前的事了,应该是前年吧,你刚进府的空档,我曾听尤妈妈问郁妈妈,你又不是不知道夫人的忌讳,怎么选了她来?

    郁妈妈当时好似说:小丫头可怜的很,小小年纪就死了爹,说来要不是我家那口子不顶事,非要人家同行,人家也不会因此丧命,我们两口子现在想来也悔愧的很。所以才想着能帮则帮。”

    说到这里,画眉顿了一下才继续说道:“那时,还不知道她们说的是谁,如今想来应是你爹了。”

    黄芪静静的听着,也觉得她们说的就是黄魁。不过黄魁出事,被窦夫人所忌讳吗?

    还有,从郁妈妈的话看,黄魁生前最后一次去南边采买药草,其实是郁妈妈的丈夫韩丰的差事,只是不知道为什么让黄魁代他去了。

    但奇怪的是,她曾经听郁妈妈有意无意的说起过,黄魁当年在南边被劫匪重伤,是韩丰及时带人找到人,暗示韩丰救了黄魁的命,却根本没有提过黄魁替韩丰当差的事。

    黄芪沉凝着神色,只觉当年的真相扑朔迷离,让她完全无法理出头绪来。

    这时,画眉问道:“你怎么突然打听起这件事来了?”

    “没什么,就是我爹的忌日快到了,这才想起了当年的往事。”黄芪故意表现的淡然,“对了,既然我爹的事夫人忌讳,你也别让人知道我与你打听了此事,免得惹夫人不高兴。”

    “放心吧,我心里有数。”画眉点头答应了。然后又说起了别的话题。

    很快一个时辰过去了,黄芪望着外面天色,正想让人去问问戴全回来了没有时,木樨在门外禀报:“姑姑,戴全回来了。”

    黄芪与画眉对望一眼,起身说道:“差事应是已经办好了,我这就与夫人辞行去,咱们改日再聚。”

    画眉也起身送她。

    黄芪道辞,窦夫人倒没有多留,将周妈妈的籍册给她过了目,又让尤妈妈亲自送她出府。

    路上,尤妈妈还有些遗憾的说道:“原本还想请你家去坐坐呢。”

    黄芪笑着宽慰道:“来日方长,日后总有机会的。”又说:“您快回去吧,外面天寒地冻的,我这就走了。”

    尤妈妈笑着点头,一直看着她上了马车才回转。

    回去枫林院,她径直往正房去,准备见过窦夫人,不想守在门口的小丫鬟小声说道:“妈妈,刚才夫人叫了画眉姐姐进去,正在里头说话呢。”

    尤妈妈眼神闪了闪,颔首表示知道了。然后放轻脚步进了屋门。

    才至稍间,就听内室里面隐隐传来画眉的声音:“……表现的很谦虚,没有半分自傲,言语间对侧妃很是恭敬。也很谨慎,与侧妃相关的一丝儿也没有透露,只说些无关紧要的……”

    “她可与你打听府里的事了?”这是窦夫人的声音。

    画眉的声音依然沉稳,“没有,只问奴婢何时成亲,还说要为奴婢添妆。”

    接着是一阵沉默,良久才再次听到窦夫人的声音:“你娘前儿来求我的恩典,说想让你回去嫁人,画眉,你自己是怎么想的?”

    她的声音里听不出半点倾向,好似真的只是关心画眉的心意。

    但以尤妈妈对她的了解,却知道她这压根就是不想放画眉出府的意思。

    尤妈妈侧了侧耳朵,仔细听着画眉的回答。

    “奴婢自是全听夫人的。”画眉的声音没有半分的迟疑。

    尤妈妈听着放了心。她就知道画眉是个聪明人。

    这时,夫人的声音缓缓响起:“你也知道,你们四个我是费了不少心思调教出来的,如今白鹭和百灵跟了姑娘,喜鹊是你们中间年纪最大的,前早放出去嫁了人。只剩下你,能力出众,年纪又不很大,我是准备用你的,新来的那些小丫鬟们还不知事,我身边的这些事还要靠你管着。”

    无论画眉心里如何想的,此时都只能回道:“只要夫人有用,奴婢愿意一辈子留在夫人身边。”

    窦夫人声音里就透着满意,笑呵呵道:“哪能留你一辈子,你放心,等将来栽培了新人,我一定给你找个好归宿,定然不会亏待了你。”

    “谢夫人。”

    画眉退出来的时候,碰见了尤妈妈,勉强露出个笑来,轻声道:“夫人在里面歇着,妈妈快进去吧。”

    尤妈妈看着她出去的背影,心里叹息了一声,才走进了内室。

    窦夫人此时正靠在榻上闭目养神,听到动静睁开了眼睛,淡淡问道:“都听到了?”

    尤妈妈垂首答道:“是,画眉的终身有夫人关照,是她的福气。”

    窦夫人对此表现的不是很在意,只与她说着自己的打算,“我冷眼瞧着这府里就画眉和黄芪关系最好,有些事让画眉帮着打探,对咱们来说也方便。”

    “的确如此,夫人此举真是有远见。”尤妈妈习惯性的奉承道。

    窦夫人就撇了撇嘴,说道:“虽说珍娘现在还用得着黄芪这小丫头,但我心里总有些顾虑。尤其上回珍娘回来,言辞间竟是十分信任的样子,我就担心,万一……”

    “夫人多虑了,今儿奴婢也观察了,黄芪对侧妃还是很忠心的。她又是个聪明人,自是知道一旦失去侧妃的庇护,自己会是什么下场。所以,奴婢倒觉得您其实可以放宽心。”尤妈妈低声劝道。

    窦夫人听着没有说话,半晌才沉思着说道:“上回我见了丹霞,发现这丫头比从前成长了不少,若是能替代了黄芪,你我也不必这样担心了。”

    尤妈妈听着先是一喜,但很快就冷静了下来,她苦笑一声,道:“夫人太抬举那丫头了,只是自家人知道自家事,丹霞没有那份资质。”

    她说着,望了一眼门口的方向,走过去掀起帘子看了,见外面没有人,才回来压低声音说道:“更何况,如今秦王府的情形十分复杂,不仅王妃有了身孕,听说底下庶妃也怀上了,侧妃处境不妙,非得黄芪这样有手腕的丫头护着才成。”

    窦夫人就露出惊诧之色,又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庶妃也有了,是慕容家那个?”

    “不是慕容氏,是位姓吕的庶妃,听说王妃入府之前,秦王对此女乃是独宠。”尤妈妈解释道。

    窦夫人的神色放松了一瞬,又提了起来,蹙眉道:“王妃已经怀了嫡子,还没生呢,庶子又来了,珍娘还是得尽快怀个孩子才行,不然往后在王府只怕连站的地儿都没了。”

    说罢,又道:“罢了,到底珍娘要紧,黄芪这丫头,先留着看吧。但愿你我多虑了。”

    尤妈妈心里就不自主的松了口气。忖着时辰差不多了,就提醒道:“老爷怕是下衙了,夫人要不要派个人去请老爷过来。”

    窦夫人想起女儿送来的那封信,的确需要和老爷商议一番,便点头让尤妈妈下去遣人去前院了。

    ……

    黄芪自是不知道自己离开后,窦夫人主仆的谈话,她回到王府的时候已是黄昏时分。

    秋玲和小鱼两个早早在院门口等着,见了人立即迎上去,行礼道:“师父回来了。”

    然后一边随侍着往里面走,一边说道:“师父一路奔波累坏了吧,屋里已经准备好了热水,徒儿服侍您梳洗过,再去见过侧妃。”

    黄芪自无不可。

    到了住处,果然屏风后面已备好一大桶热水,屋里四个火盆烧的红旺旺的,脱了外衣,就算只着一件单衣,也不怎么冷。

    黄芪在小鱼和秋玲的服侍下进了浴桶,温热的水包裹着她的身子,一日的疲累瞬间去了大半。

    “师父,我帮您按按吧。”小鱼自告奋勇的说道。

    不想,黄芪摆手道:“等晚间吧,一会儿还要去见侧妃,时间来不及了。”

    被拒绝,小鱼还来不及失落,就听她又说道:“颠簸了一路,肚子饿的很,你帮我去大厨房取些吃的来,我先垫垫。”

    “哎,我这就去。”小鱼答应着,三步并作两步出了门。

    屋里只剩秋玲一个人了,黄芪才招手叫她到自己身边来,沉声说道:“有件事需要你去办,记住,除了你我,不要再让第三个人知道。”

    秋玲先是惊讶,随即便是激动,只觉自己终于要被师傅委以重任了,忙不迭的点头道:“师父,您请说,我保证不会说出去。”

    黄芪这才说道:“还记得柳府药房的郁妈妈么?”

    秋玲反应了一瞬,才点头道:“记得,我听说郁妈妈是差事没有办好,所以才被夫人卸了差事。”她并不知道当初黄芪被郁琴陷害的事。

    黄芪颔首,表示自己说的就是她。然后又三言两语将自己和郁琴之间的龃龉说了。

    秋玲做梦都没有想到这其中还有这样的隐情,顿时被郁妈妈的无耻行径气的脸色发红,义愤填膺的骂道:“这样的无耻之徒,只将人赶出府去,真是便宜她了。”

    黄芪之所以告诉她这些往事,可并不是为了让她与自己同仇敌忾,一起骂人的,而是有事情吩咐。

    她肃声道:“你家只有你一个人来了王府,其余人还在柳府当差,我有件事需要你娘帮我打听,只是要悄悄的,此事我预感牵扯甚大,若是被老爷夫人知道你娘私下打听,怕是会有危险。”

    “师父,您放心,我会叮嘱我娘小心行事。”秋玲虽然听见了她口中的“危险”二字,却答应的毫不迟疑。

    黄芪就对她露出个笑,又叮嘱道:“我估摸着明儿侧妃就会派人回去一趟柳府,到时你也一起回去,找机会回家一趟。”

    “哎,我听您的。”

    泡了一会儿,感觉水温已有些微微泛凉,黄芪就裹了大大的浴巾出了浴桶。

    秋玲要服侍她穿衣裳,被拒绝之后,就帮她擦起头发来。

    小鱼回来的时候,她的头发已经半干了。

    “师父,大厨房的师傅都在忙着准备主子们的晚膳,别的顾不上做,只姚娘子帮您做了碗鸡丝面,还有几碟子小菜。我怕您吃不饱,就又拿了一碟儿香菇包子。”

    黄芪笑道:“已经够吃了。”

    小鱼将饭摆在了八仙桌上,等黄芪坐过去吃饭,她又搬了个火盆到跟前帮黄芪烤头发。

    正好饭吃完的时候,头发也被烤的干透了。

    留下两个徒弟在屋里收拾,黄芪就去了正房见柳侧妃。不想到了门口,丹霞正守在外面,见了她小声说道:“王爷正在里面呢。”

    黄芪眼里闪过意外,脚步就顿了下来,正思索着要不要等秦王走了再进去,里面的帘子被人一把撩了起来,是冬晴,她对着黄芪说道:“姑姑,侧妃知道你回来了,说你来了就直接进去。”

    黄芪这才抬步跨过门槛,绕过屏风就见柳秦王和柳侧妃一齐坐在临窗的榻上,正笑着说话呢。

    听到动静,两人停下话头,朝门口望过来。

    黄芪就笑着上前行礼,“奴婢见过王爷,见过侧妃。”

    柳侧妃叫了起,然后笑问道:“你回去可见了父亲、母亲,他们近来可好?身子可还康健?”

    黄芪说道:“奴婢去的时候只见到了夫人,老爷去了衙门,并未见到老爷,夫人身子还算康健,就是时时惦记着您。奴婢来时,夫人还让奴婢给您带话,望您恪守本分,尽心侍奉王妃,晨昏定省,不可怠慢,照料王爷起居,需勤勉恭顺,不要惦记家里。”

    柳侧妃听着眼圈一红,伤感道:“是我不孝,不能时刻侍奉在母亲身边,还要让她老人家时时为我操心。”

    秦王在一旁见她这般伤感,说道:“若是想家了,就与王妃说一声,回去看看。”

    柳侧妃用帕子擦了擦眼角,面露动容道:“王爷的好意,妾心领了,只是妾怎敢随意破坏王府的规矩。王妃身怀六甲,也守着规矩,不让家里人来探望,妾又如何能越过王妃。”

    秦王听了,便也不再多说,看向黄芪问道:“本王听说你准备种牡丹?”

    黄芪心神一紧,忙躬身答道:“是。”

    “可有把握种出新品?”秦王再问。

    黄芪抿了抿唇,到底没敢把话说的太满,只说道:“奴婢从未种过牡丹,想着先尝试一番……”

    秦王脸上就露出了失望之色。

    吓的黄芪瞬间不敢说话了,一脸忐忑的望向柳侧妃。

    柳侧妃给了她一个安抚的眼神,然后柔声与秦王说道:“王爷,黄芪一个新手,从未种过牡丹,哪里就敢给您做保证。妾虽不懂种花,但猜也知道要要育出一株新品,天时地利人和人和缺一不可,未必次次都有好运气。”

    她说着,见秦王面色缓和下来,便又笑道:“不过她到底是种出十八学士的人,就算育不出新品,想来种好寻常的品种还是不再话下。”

    “罢了,你去吧。”秦王明显对种寻常品种的牡丹不感兴趣。

    黄芪闻声,忙给秦王和柳侧妃行了礼,然后退出了屋子。

    到门口,丹霞瞧见她脸色不好,不禁奇怪的问道:“可是侧妃说了什么?”

    黄芪摇摇头,不打算把要试种牡丹的事张扬出来,正打算找个别的话题,转移对方的注意力,百灵脚步踉跄的从外面跑来了。

    到了跟前,两人才看见她面上竟是惨白一片,连额上都生了汗,要知道这可是寒冬腊月,这汗绝不是热出来的,只怕是吓出来的。

    黄芪瞬间肃了脸色,沉声问道:“出了什么事?”

    “王妃……王妃……在花园子里摔了一跤,……出事了……”竟是语不成调。

    待黄芪和丹霞听明白了她的意思,两人也是如出一辙的露出惊恐之色。

    丹霞望了望屋里,哆嗦着嘴唇道:“天……怕是要塌了!”

    ……

    第95章 谋害

    寒夜漫漫, 鹅毛大雪簌簌落了一整夜,将王府的飞檐翘角都裹上一层霜白。

    澄晖院的花厅内,柳侧妃和吕庶妃敛气屏息地端坐在椅子上, 一夜未眠, 手中的暖炉换了四五次, 却依然驱不散空气中弥漫着令人心悸的寒意。

    杯中的茶早已凉透, 却根本没有人顾得上换。所有人都在为王妃保胎而忙碌着。

    然而一夜过去, 依然没有半点消息传来。

    无论是柳侧妃,还是吕庶妃心里都不由得生出浓浓的焦躁之感, 再加上枯坐了一夜,两人精神上和身体上都已经是疲惫至极。但谁也不敢把这种难受露在面上。

    她们都清楚,此次王妃的胎若是保不住, 这秦王府上上下下谁都不会有好日子过。昨日宫里慎刑司的人是和御医同一时间到的,但凡与王妃出事沾上一点儿干系的人, 都已经被控制起来连夜审讯, 被波及的侍女内监人数加起来不下二十。

    想到这里,柳侧妃就不由的庆幸。梧桐院一应事务自来都是黄芪总揽,黄芪是个谨慎的性子,平日将门户看管的甚是严苛,原本她还觉得没有必要, 可如今一出事, 就现出好处来了。

    昨晚慎刑司拿人,梧桐院涉事的人数是最少的, 只有两个杂役婢女,是领了差去浆洗房送脏衣裳的,两人结伴同行。也是倒霉,她们才到花园子门口, 就撞上王妃摔跤的事故现场,所以不得不接受问询。

    虽然柳侧妃自己知道这属于无妄之灾,但却又忍不住担忧。这个节骨眼上,这种巧合落在旁人眼里难免觉得另有隐情。

    她垂下眼帘,避过吕庶妃有意无意的打量,眼角余光望向正房的方向。

    天光大亮时,外面终于有了动静,是人走动时踩在厚厚的雪地上的“咯吱咯吱”的声音。

    柳侧妃顿时精神一振,目光投向了门口,只见厚厚的毛毡帘子被人从两边掀起,秦王顶着一身寒霜走了进来。

    柳侧妃立即起身迎上去,行礼之后,语气收不住急切的问道:“王爷,王妃如何了?”

    秦王深邃的眼眸中原本藏着化不开锋芒,听到她的声音,才稍稍收敛了几分锐气,沉声说道:“王妃的胎保住了。”

    “阿弥陀佛,菩萨保佑,王妃的胎保住了,这是王爷的福泽庇佑着王妃和小世子呢。”柳侧妃的庆幸和高兴没有半分作假。

    秦王瞧着,神色又是一缓,看见她眼周的青色,难得露出一丝关切,“你跟着熬了一整晚,累了吧,一会儿见过王妃,早些回去歇息。”

    柳侧妃闻言,脸上露出几分甜蜜,笑道:“有王爷这话妾就知足了。妾不过是受几分累,王妃才真是受了大罪呢。”

    说着,她就试探的问道:“王妃昨晚怕是有些凶险吧,御医可说了王妃已经没有大碍了?”

    提起这个,秦王眉峰又紧蹙了起来,眼里露出几分怜惜,“太医说经此一劫,王妃损了胎气,这胎要想足月生产,接下来的日子最好卧床静养。”

    柳侧妃一愣,随即感慨的说道:“只要小世子能出世,也算是不幸中的万幸。”

    黄芪自从秦王进来,就眼观鼻鼻观心的降低自己的存在,此时听到他和柳侧妃的谈话,心里默默算起了日子。

    要是她没有记错,王妃的胎才五个月过一点儿吧,这接下来可还有四个多月,将近五个月的时间才能足月,这么长时间只能卧床,那秦王府的中馈怎么办?

    总不能都交给王妃手底下的嬷嬷打理吧?就算内务嬷嬷们能应付,那外务呢?比如对外交际这样的事,难道也能让嬷嬷们代替?

    这般想着,她眼角余光望向了柳侧妃,柳侧妃此时正关注着秦王彻夜未眠之事,面上全是关切之意。

    她又去看吕庶妃,正好捕捉到了一缕吕庶妃面上还没有来得及掩饰的喜色。

    看来,大家都不是笨人,她能想到的,其她人也能想到。

    不过,中馈之权将要旁落,就算吕庶妃想要争取,只怕也是有心无力吧?

    这么想着,她就有意无意的扫了一眼吕庶妃的肚子,眼里露出若有所思的神色。

    吕庶妃也是敏锐,关注秦王和柳侧妃谈话的同时,还能察觉到别人在她身上的视线。

    不过,黄芪的动作很小心,且打量转瞬即逝,在吕庶妃看过来的时候,她早已收回了自己的目光。

    因此,吕庶妃转看了一圈,愣是没有找到那束目光的主人,她强忍着手抚摸小腹的下意识的动作,心里忍不住惊疑不定起来。

    难道她有孕的事被人知道了?但理智又告诉她不可能,这件事除了她的贴身侍女,她没有再告诉过第三个人,身边人都被瞒着,何况外面的人。

    吕庶妃沉思着,面上有片刻的失神。

    秦王与柳侧妃说完话,目光不经意间扫过旁边时,正好看到了她的心不在焉,顿时眸色一沉,心里生出几分不喜来。

    方才他当着两个侧室的面说王妃需要静养,未必没有试探二人的意思,柳侧妃的表现他很满意,即使预知到自己有可能接手王府中馈之权,也没有任何窃喜。

    而吕庶妃如今这副神思,难道还奢望与柳侧妃平分秋色不成?

    秦王此时只觉得吕氏往日表现出的淡泊名利的模样有些虚假,心里也不禁对她腻味起来。

    黄芪隐在人后,察言观色,看出秦王这是误会了。不过这样也好,吕氏失意,柳侧妃才能占得更多的恩宠。

    王妃动了胎气,肚子疼了半晚上,天快亮的时候才喝了安胎药,沉沉睡去。

    柳侧妃和吕庶妃进去时,素心一脸的歉意:“御医叮嘱让王妃好生休息,两位小主别见怪。”

    柳侧妃笑道:“怎么会。我和吕妹妹就是放心不下,非得亲眼瞧见王妃无恙了才安心。既然王妃睡着,我们也就不打扰了,这就回去了。”

    素心送了两人出来,感激道:“昨夜劳累两位小主守了王妃一整晚,一会儿让厨房给您们送一盅燕窝粥,用了也好安歇。”

    柳侧妃和吕庶妃都笑着接受了她的好意。

    这么耽误了一遭,柳侧妃等人回去梧桐院的时候已经辰时了。

    一回去,柳侧妃强撑着洗漱,换了家常的衣裳,就靠在卧床上起不来了。

    “我不行了,得睡一会儿。黄芪,慎刑司的审讯你可得好生盯着,最好能早早的将咱们的人接出来。”

    黄芪答应了一声,亲自帮柳侧妃盖好锦被,才出来外间。

    戴全正候在廊下,见了她忙凑近说道:“姑姑,我试过了,雁声堂那边根本打探不到一星半点的消息。”

    昨晚慎刑司的人到了,被秦王安顿在雁声堂,那里也是临时审讯的地方。

    黄芪沉吟道:“一会儿你去找一趟高升,问他要一株“酒醉杨妃”,就说算我借的,等日后我还他一株新品牡丹。你再借机请他关照一二,别的倒罢了,只别让人拿我们院里那两个杂役做了筏子就成。”

    “是,我这就去办。”

    戴全应着声就要离开,又被喊住了,“等等!”

    “姑姑,还有什么吩咐?”

    黄芪眼里泛起几丝犹豫,心里再三权衡,终是摆手道:“去吧,没事了。”

    戴全这才紧着步子走了。

    其实她刚才叫住戴全是想让他向高升打听王妃出事的内情,但想想又觉得此举被秦王知道,说不定会觉得柳侧妃别有用心,最后还是算了。

    不过,不能与高升打听,却可以向其他人打听。

    于是,黄芪转头叫了百灵来,吩咐了两件事。

    头一件就是让她打听打听王妃到底为什么会摔倒?第二件则是让她看紧门户,在事情没有结束之前,梧桐院的所有内监侍女婆子,除非主子吩咐了差事,不然一律不许出院门,也不许家里人来探望,随意接触。”

    接下来几日,整个梧桐院关门闭锁,非必要所有人基本不出院门。

    不止她们,吕庶妃和慕容氏处也是一样的谨慎。

    慎刑司的人来了几日,一直没有离开,除了一开始拿得人,之后又断断续续传唤了不少人去问话。整个王府变得风声鹤唳,好些人怕被牵扯进去,开始到处攀关系自保。

    戴全是最开始求到高升跟前的,因此高升对他的事倒也上心。梧桐院那两个杂役婢女,虽然一直没有从雁声堂出来,但也没有因此攀扯出更多的人。

    秦王自从王妃出事就再没有来过。柳侧妃心心念念了几日,失望之余不由的暴躁起来。

    “就算王妃要安胎,王爷也不能一直晾着其她人,不来后院吧?”

    屋里只有黄芪和百灵时,柳侧妃忍不住发起了牢骚。

    她这几日也是憋闷坏了。一方面是王府气氛紧张,慎刑司的审讯就像一把刀一样悬在众人的头顶,每个人都不敢多说一句话,多行一步路,时日久了就有一种暗无天日的压抑之感。

    另一方面,也是心里委屈。她觉得老天好似看不惯她过的太好一样,回回她和秦王浓情蜜意的时候,王府里就会出事,从而让秦王主动或者被动的冷落她。

    上回是王妃有了身子,秦王为安抚王妃,故意疏远她,这次又是王妃动了胎气,秦王忙着查明真相,根本没有时间记起她。

    怕她动气,再说些不合时宜的话,黄芪忙给百灵使了个眼色。

    百灵接收到后,出声说道:“侧妃,奴婢打听到王妃摔倒的内情了,据说王妃那日去花园散步,有人故意在鹅暖石道上倒了清油,王妃这才滑倒。”

    柳侧妃顿时被转移了注意力,失声道:“这事可是真的?这岂不是说有人故意要害王妃的胎?”

    第96章 难题

    “多半是如此了, 不然宫里不会把慎行司的人派来。”黄芪倒是没有柳侧妃这么惊讶。

    自从王妃出事,宫里表现出这么大的阵仗,她就对此有所猜测。

    如果只是一般的妻妾争斗, 陛下未必愿意费这么大的精力去管儿子的家务事, 但若不只是内宅之争, 而是事涉朝堂争锋呢?

    比如, 天家兄弟睨墙。

    要知道魏王和晋王都还没有儿子, 王妃这胎有可能是陛下的长孙。地位非同一般。

    不过,这只是她的猜测, 不能也不敢说给柳侧妃听。

    因此柳侧妃还在困惑,“你们觉得到底是谁要害王妃?”

    黄芪和百灵对视一眼,一时间两人都没有说话。

    如今秦王后宅, 除了几个侍妾,算得上主子的就只有三个人, 其中慕容庶妃还在禁足中, 根本没有谋害王妃的机会。

    如此,在外人看来,有嫌疑的人就只有柳侧妃和吕庶妃。甚至,比起吕庶妃,柳侧妃的嫌疑更大一些。

    毕竟, 她比吕庶妃的地位更高, 王妃是她的顶头上司,一旦出事, 表面上她的获益最大。

    然而,柳侧妃却没有这样的自知之明,还在分析着:“我觉得吕氏出手的可能性很大,你们想想, 她已经有身孕了,如果不想自己的儿子头上压着一个嫡出的长兄,一辈子出不了头,她会怎么做?自然是不让王妃比自己先生下孩子了。

    再说,吕氏在王府多年,私底下肯定积攒了不少人脉是连王妃都不清楚的,她是有理由也有能力做这件事。”

    别说,这一番分析听着的确是有些道理。

    黄芪望着柳侧妃面上笃定的表情,劝说道:“侧妃,这件事宫里陛下已经插手了,您就别过问了,免得徒增风波。”

    柳侧妃说道:“还用你说,我才不会上赶着给自己找麻烦呢。不过,我还是觉得吕氏这个人城府太深,日后咱们可得防着些。”

    “是,奴婢们都听您的。”黄芪附和了一句,然后说道:“当务之急是王府中馈之权的归属,王妃是肯定无法理事的,这么长时间自是不可能全指望嬷嬷们。”

    听到这里,百灵插言道:“陛下不是派人调查王妃出事的内情么,说不定会从宫里派一位女官来府里管事呢。”

    黄芪却摇头道:“王爷不会愿意的。只不过倒下一个王妃而已,咱们府里又不是没有侧妃,宫里若真派了女官来,岂不是在打王爷的脸?”

    柳侧妃眼里的笑意一闪而过,说道:“黄芪说的对,我也是这样想得,以王爷的性子,只怕宁愿自己兼管后宅事务,都不愿意让宫里插手。”

    她难得玩笑了一句,然后说道:“不过,有我在,自然是不会让王爷这般劳心的。”一副当仁不让的姿态。

    黄芪瞧着,委婉劝道:“如今府里能理事的人,侧妃自是不二人选,只是在王爷跟前,侧妃不能主动过问这件事,且就算王爷主动提了,您最好能谦让一二,免得让王爷觉得您贪恋权柄。”

    柳侧妃在这一点上非常听人劝,主要是她太在乎秦王对自己的看法,生怕自己在他心里有一丁点儿的瑕疵,因此痛快的采纳了黄芪的谏言。

    于是,当秦王终于来了梧桐院,言谈间提及让她暂代王妃管家理事的时候,她不仅表现的毫不在意,甚至言辞间还有几分推辞。

    秦王见了果然很满意,倒是去了一开始的试探,真心想让她帮自己主持后院大局了。

    柳侧妃经不住劝说,终是勉强应下,又提前留下退路,“妾身才疏学浅,若是有什么做的不妥当的地方,王爷可得帮妾身转圜一二才是,还有,若是王妃身子好些了,妾身也是要即时将这理事之权交还回去的。”

    “都依你便是。”秦王越发觉得她是个识大体的。

    而与柳侧妃的表现想比,吕庶妃就完全是个反面例子了。

    眼瞅着柳侧妃已经接了对牌,开始威风八面的处置内务了,秦王依然对她没有任何安排,便耐不住性子主动提出想要协理柳侧妃。

    当然,结果自是没有落到任何好处,不仅被秦王言辞拒绝了,还引来了一顿训斥。

    “你不过一庶妾之流,竟敢生此非分之想,觊觎主母权柄,简直放肆!看来是本王对你太过纵容了,才使得你忘了规矩,目无纲常。”

    吕庶妃被这么一顿劈头盖脸的斥责,还当着一屋子的丫鬟内监,顿时羞愤欲死。她跪在地上,整个人摇摇欲坠如风雨之中的娇花。

    然而,这番姿态不仅没有引起秦王丝毫的怜惜之情,反而喜提了一个管教嬷嬷。

    吕氏受罚的消息传来时,黄芪正在庄子上的暖房里培土种花,闻之一愣,转头望向专门来告诉自己的戴全,问道:“吕庶妃没有告诉王爷,她有了身子?”

    戴全摇头道:“应当是没有吧。”吕庶妃并没有派人来请示柳侧妃,请大夫为自己诊脉。

    这样想着,他说道:“只是闻不了鱼腥味,也不一定就是遇喜了。”上回百灵带回来关于吕氏的孕信,他也是知道的。

    黄芪却道:“八成是真的有了。”有孕的妇人,从走路姿势是能瞧出来的,黄芪不觉得自己会看错。

    “既如此,吕庶妃为何不把这件事说出来呢?”戴全纳闷道。

    要知道秦王可是罚了吕庶妃跟着管教嬷嬷重新学规矩,她就不怕折腾的多了,出事吗?

    黄芪也不明白吕庶妃心里的想法,只叮嘱戴全道:“既然吕氏不说,那咱们只当做不知道,你给底下人说一声,平日离那边院的人远一些,避避嫌,免得出了事成了被殃及的池鱼。”

    “是,我一定约束好下面的人,不给姑姑和侧妃惹麻烦。”戴全应声之后,又说起了正事,“我这趟来,是侧妃传您回去呢,特地让我来接您。”

    黄芪思绪一转,问道:“这么着急?可是侧妃理家不顺当?”

    戴全就“嘿嘿”笑道:“还是姑姑洞若观火,侧妃的确是遇到了一桩为难事。”

    他说着看了一眼四周,只见这处花房里就只她们两个人,其它人都在外面忙碌着,才压低声音说道:“宫里赏了两株绿萼,王爷的意思是让侧妃举办一场赏梅宴,请诸位王爷王妃,以及一些朝臣及其家眷,同沐陛下恩泽。”

    黄芪听着没有说话,心里知道柳侧妃定然不会是为了举办一场宴会感到为难,于是继续听戴全说下去。

    戴全继续道:“原本侧妃并未将此事放在心上,只是昨儿晚上王爷突然给了侧妃一张官员名单,却一句吩咐也没有,侧妃拿不准王爷的意思,又不好细问,便想着让您回去帮着参详参详。”

    黄芪听到这里,先是一愣,随即心重重一跳,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亢奋的低哑问道:“王爷给了侧妃一张名单?”

    戴全点头道:“是啊。”

    黄芪又问:“确定是官员的名单?”

    “是……是啊。怎么了,姑姑,此事有什么不对吗?”戴全面露疑惑道。

    “没什么。你去备马车,我这就跟你回府。”黄芪说着低垂了眉眼,将眼底的喜色掩藏起来,然后把手里的铲子插在土中,呼的站起了身子就往外面走。

    戴全一时有些反应不及,“这么着急吗?咱们吃了午饭再出发也是可以的……吧?好的,我这就去备马车。”眼见走到门口的黄芪眸子里带着压迫的望向自己,他又忙改变了话口。

    朱小芬也很意外黄芪这会儿就要走,“怎么不吃了午饭再走?我给你包了饺子,好歹尝一口,不然我给你带着路上吃?”

    黄芪原本觉得太麻烦了,但看见朱小芬的眼神,又将拒绝的话咽下,“那您快一点。侧妃传唤有要紧事。”

    朱小芬答应了一声,赶了王大钱去厨房下饺子,自己帮着女儿收拾行礼,然后问道:“你这次回去,下回多久再来?你的那些花苗还有什么别的交代没有,这会儿就说了吧?”

    “暖房里我会留下人看着,有什么情况,他们知道回府禀报的,您不用操心。只一件事,守好庄子上的门户,防火防盗,那一屋子苗木价值不菲,损失不起。”黄芪一边看着小丫鬟往车上搬东西,一边抽空说道。

    “另外,我出来已经七八天了,府里积压了不少事待处理,估计最近不会再出府了。之后,哪天来我让人提前告诉你。还有,秀萍这几日估计要来一趟,她若带了什么东西,你先留下,再给她十两银子,就说我忙完这一阵,再找她。”

    “行了,就这些,我这就走了。你别送了,小满怕是饿了,你带他吃饭去吧。”

    虽然这样说了,但朱小芬还是抱着小满将她送到了庄子外面,亲眼瞧着她坐车走远了才回转。

    黄芪从车窗处看着朱小芬进去了,才转过来坐好,一抬眼就看见了马车中间的桌子上放着一海碗饺子,心里不禁浮现出一股离别的惆怅。

    不过这种情绪来的快,去的也快。很快,她的心思就转移到了别的事上。

    柳侧妃要办赏梅宴,黄芪别的都不在意,唯独在意秦王给的那张名单。

    要是没有猜错,出现在这张名单上的官员,都在朝堂上与秦王有着或多或少的联系,也许是心腹之臣,也许是拉拢对象……

    反正不论是什么,通过这张名单她都能从中窥见一丝秦王的政治动向,以及用人风向。

    黄芪不甘心一辈子只在内宅打转,她志在朝堂,但她不是男子,无法科举入仕,就只能另辟蹊径。

    这次的赏梅宴,是柳侧妃展示自己能力的机会,同样也是黄芪的。

    回去梧桐院的时候,柳侧妃正在午睡。黄芪便先回去住处沐浴换衣裳,然后又叫了百灵来了解府里这几日的情况。

    “别的倒没有什么,就是近来吕氏去澄晖院请安很是殷勤。”百灵说道。

    黄芪挑眉道:“我记得王妃已经免了府里侧室们的晨昏定省。”

    百灵就撇嘴道:“就是因为如此,才显出了吕庶妃的恭顺。王爷为此已经撤了先前对吕庶妃的处置。”

    黄芪琢磨着,笑了笑,说道:“看来吕庶妃对王爷的性情了解的很通透啊,虽然之前惹怒了王爷,但却知道如何哄得王爷回心转意。”

    “不过是上不得台面的小聪明罢了。”百灵一副很是瞧不上眼的模样。

    黄芪心道,吕氏如此能屈能伸,还真不是小聪明。不过,她也知道百灵的态度代表着柳侧妃的对此事的看法,因此便没有多说什么。

    她继续问道:“对了,王妃对侧妃理家之事的态度如何?”

    百灵斟酌了一番,才回道:“王妃一开始倒是很好说话,不仅痛快的将对牌给了侧妃,还对侧妃的一些疑惑有问必答,答必详细。只是自从王爷将举办赏梅宴的差事交给侧妃后,王妃的态度就变了。虽然侧妃去了,她还是笑脸相迎,但对很多事却含糊其辞,说了跟没说差不多。”

    她说着,就有些困惑的问道:“你说,王妃这到底是愿意咱们侧妃管家,还是不愿意呢?”

    “自然是不愿意的。”黄芪听着,瞬间就明白了王妃的深意,于是想也不想的说道,“一开始,王妃态度好,那是做给王爷看的,再说侧妃刚管家,能问出来的问题,必定是没那么要紧的,王妃自然乐的卖王爷一个面子,落侧妃一个人情。

    可这次的赏梅宴不一样,侧妃代表王府宴请朝臣女眷,触碰的可是王府权利的核心,王妃只怕巴不得侧妃将事情办砸了,要是愿意教导侧妃反倒奇怪了呢。”

    百灵闻言恍然大悟,随即又不服气的说道:“这可是王爷交代的差事,若真办砸了,侧妃固然落不了好,但也会让咱们王府的颜面扫地,王妃这般实在太过自私了。”

    黄芪却不以为意道:“你当人人都会为了所谓的大局,而愿意委屈自己?对于王妃来说,王爷和侧妃的举动,已经深切的威胁到了她作为王妃的权威,比起维护王府的颜面,她更想利用此事打击侧妃的势力,挽救自己岌岌可危的正室地位。”

    “侧妃不过只是暂时管家而已,就算将这次赏梅宴操持圆满,未必就会威胁到王妃什么啊?”百灵觉得王妃实在想太多了。

    黄芪却知道王妃这么想才是对的。而且但凡脑子清明的正室,遇到柳侧妃这样攥了管家权在手的侧室,都会生出危机感。

    因为人的欲望沟壑是难以填平的。

    或许现在柳侧妃的心思很简单,只是办好这次赏梅宴,让秦王满意,但等赏梅宴完美落幕之后呢,当她尝到了权利带来的风光和荣耀,心思还会这样单纯吗?

    王妃是在高位待过的人,自然知道一个人的野心是如何一步步被激发出来的,提前遏制柳侧妃继续发展壮大是她的本能。

    思绪辗转着,她却没有对百灵多说。

    百灵也不纠结于此,她更忧心柳侧妃能否完成王爷交代的差事。

    “王妃不配合,侧妃又不敢打扰王爷,咱们这些底下的人就算想帮忙也是有心无力。黄芪,现在可如何是好啊?”

    黄芪心道王妃这是瞅准了柳侧妃没有可用之人,所以擎等着柳侧妃办砸了赏梅宴,将事情闹大,从此绝了秦王提携柳侧妃到人前的心思。

    然而,她现在和柳侧妃是深度绑定的关系,毫不夸张的说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所以,她是一定要帮柳侧妃将这次赏梅宴举办成功的。

    “走吧,我们先去见过侧妃,具体该如何应对,见了侧妃再说。”黄芪说着,率先出了屋子。百灵紧随其后。

    柳侧妃早就午睡醒来了。这两日因为赏梅宴的事,她焦头烂额,食不下咽,连觉也睡不好。刚才只是浅浅眯了一会儿,外面传进来一阵小丫鬟争吵的声音,就将她吵醒了。

    黄芪进去的时候,两个倒霉的小丫鬟正跪在地上请罪呢。

    柳侧妃虽然心烦,但也不至于因为这点小事就迁怒下面的人,挥手将人打发出去时,看见了黄芪,顿时眼睛一亮,如看见救命稻草般,迫不及待的说道:“黄芪,你可算回来了。戴全可有将事情告诉你?”

    黄芪笑着点头,然后上前给她行礼,起身后说道:“戴全将事情都说了,侧妃的为难奴婢也已经知道了。”

    “你可有法子帮我?”柳侧妃眼含希翼的问道。

    黄芪到底没有让她失望,在她的注视之下缓缓点了点头。

    “真的?”柳侧妃虽然知道黄芪不是个信口开河的人,但还是有些不敢置信。

    实在是这两日她已经把能想的法子都想遍了。王爷给的那张名单,她让戴全去外面一个个的打听,倒是知道了这些人的身份,但也因此对王爷的深意更加迷茫。

    名单上的人,身份五花八门,官位高低不一,有户部的官员、工部的官员、鸿胪寺的官员,甚至还有两个是皇商。

    她根本无法判断王爷对名单上面之人的态度。

    “侧妃,那张名单可否让奴婢瞧瞧?”黄芪压抑着激动问道。

    柳侧妃闻言,先是打发其他人下去,然后说道:“王爷特地叮嘱不能将这份名单露出去,除了戴全,我谁也没让看见过,不过你却不是外人,自是能看的。”

    她说着起身去卧床架子上的隔层里取出一本小册子。

    黄芪拿了册子,深吸一口气才缓缓打开,专注的看起了上面的内容。

    册子里的记录有两种笔迹,人名的字迹阳刚锋锐,很明显是男子的笔迹,但笔力一般,应该不是秦王写的。

    后面有关身份介绍的字迹柔婉秀丽,她认出这是柳侧妃的笔迹。

    一共五个名字,头一个叫王陶彰,根据柳侧妃的记录,此人是个五品的户部郎中。

    第二个叫汪如洋,乃是鸿胪寺寺卿,正四品的官。

    第三个叫刘铎,却只是皇商刘氏的族长。

    第四个叫孙启,也是皇商出身,不过本人却是正经考了功名的,现如今在户部做笔帖式,只是个小九品。

    第五个叫魏春林,现乃工部侍郎,特殊的是,此人乃是秦王门人出身。

    说实话,初看到的时候,黄芪是有些失望的,这里面的人品级最高也才是个四品,明显不是是秦王集团的核心成员。

    她还以为能在这份名单上看到秦王在朝堂上的布局呢。

    不想转念一想,又觉得自己的想法太天真。

    朝堂布局何等重要,就算是王妃,只怕秦王也不会对其如实以告,而柳侧妃现如今只是王府的一个宠妾,身份不显,身无寸功,又怎么可能让秦王对她和盘托出。

    而今,秦王愿意露给柳侧妃看这冰山一角,都已经是算是信重非常了。

    倘若这回柳侧妃能做的让秦王满意,日后才有可能让秦王对她敞开心扉,但若不能让秦王满意,只怕这就是她们最后一次窥见王府内宅之外的风景的机会。

    想到这里,黄芪眼里闪过一丝势在必得,秦王的信重,她要定了。

    这时,柳侧妃问道:“你觉得王爷对这些人是怎么打算的?我们现在应该怎么做?”

    黄芪回过神来,略一沉思,回答道:“侧妃的态度必须与王爷保持一致,想要弄清楚王爷的态度,我们首先得知道王爷最近在朝堂上的动向。”

    她觉得秦王将这几个人放在此次宴席的名单上,多半是和最近的公务有关。

    其实,按理来说,秦王将名单给柳侧妃的时候应该解释一番的。之所以没有,只怕是存了考校的心思。

    所以了解秦王近来在朝堂上的情况,从而推测推测出秦王对这几个人的态度,是柳侧妃的考题之一。

    柳侧妃却有些迟疑,“这……内宅女眷岂能随意干涉王爷的公务?”

    黄芪暗叹柳侧妃对于内宅之外的事敏锐度实在太低了。不过,也是如此才能让她有发挥的余地。

    于是,她耐着性子解释道:“王爷既然已经给了您这份名单,就是默许您去打听的意思。”

    如此,柳侧妃才颔首同意了她的建议。不过随之而来的又另一个难题。

    “王爷在外面的事,咱们应该向谁打听?要不我回去一趟,问问父亲?”柳侧妃征求黄芪的意见。

    然而柳老爷只是个底层官儿,未必能接触到秦王的日常。

    于是,黄芪否决了她这个提议,转而说道:“王爷的事,有谁会比高升这个随侍内监更清楚?”

    柳侧妃吃了一惊,道:“问高升?他会说吗?”

    要知道高升可是出名的嘴紧,无论谁都别想从他口中打听到一丝秦王的消息。就连王妃都在他跟前吃过闭门羹。

    黄芪却微微一笑道:“侧妃放心,我已经想到法子让高升开口了。”

    “哦?什么办法?”

    ……

    第97章 种植秘方

    又是一夜的大雪。院子里到处都是白茫茫的一片, 树梢已被积雪压弯了枝头。寒风凛冽,刮在人脸上,好似刀子割肉一般生疼。

    戴全从屋里出来没一会儿, 就觉得耳朵被冻得没了知觉, 好像不是自己的了似的, 手脚冰凉也有些不听使唤, 让他走起路来摇摇晃晃。

    小徒弟小喜殷勤的上前搀扶在了他的一侧, 哈着白气说道:“师父,徒儿扶您, 您可不能摔了,侧妃还要靠着您办差呢。”

    戴全却不领情,一把推开他, 骂道:“起开,起开!我可警告你, 你这张嘴可给我把严实了, 再敢胡说被人听见了,我拔了你的舌头。”

    小喜被骂的闷头转向,一时不知道自己又哪儿说错了。

    见他这副蠢笨模样,戴全简直气不打一处来,低声提点道:“记住!咱们院里头一个是黄姑姑, 谁也不能压在她上面, 人家那才是侧妃跟前第一得意人,我算什么, 就是给人家跑腿打杂的。”

    “可是师父,黄芪姑姑是女官,您还是咱院里的首领太监呢,您干啥非要捧着她呀?”小喜不乐意被一群丫头骑在头上, 无比希望自家师父能带头支棱起来,于是怂恿道:“您就应该跟她干到底,要压也是咱们压她们。”

    “你懂个屁。”戴全一巴掌呼在他的头上,骂道:“干,我拿什么干?你小子整天就知道耍嘴皮子,你怎么不跟人家干呐?你小子,我可告诉你,趁早收起那点小心思,免得哪日被人拿到把柄,我可救不了你。”

    “师父,您别生气,我就说说而已,我肯定听您的。”小喜赔笑着说道。

    戴全这才罢了,问他:“黄芪姑姑呢,这会儿可起了?侧妃昨儿吩咐了差事,我得和她商量商量。”

    小喜一早就打听着了,这会儿一点不打磕巴的说道:“起了,不过却在小厨房忙活呢?”

    戴全一愣,随即脚底下转了方向朝着小厨房去。到了,还真瞧见了灶头前黄芪的身影。

    “哎吆,我的姑姑哎,这都什么时候了,您还有闲心摆弄这个。您忘了咱们可还有差使呢,昨儿侧妃可是吩咐了,让我听您的差遣呢。”戴全语调夸张的念叨着。

    “急什么。”黄芪的语调淡淡的,“没瞧见我正忙着呢吗,有什么话,等我忙完再说。”

    戴全只好先老实的闭了嘴。他的目光落在案板上,只见上面是一海碗黑乎乎的东西,认不出是什么。

    黄芪正在往里面调味,动作不疾不徐,神情专注,与他此时火急火燎的心境形成了鲜明对比。

    他不禁好奇的问道:“姑姑,这是什么?”

    “紫菜,也叫紫藓。”黄芪回道。

    “哦,紫藓啊。”戴全没话找话道,“这紫藓是南边的水产,可以食用,但在咱们北方可不多见。”

    黄芪听着看了他一眼,意外道:“你倒是见多识广。”要知道这个时代紫菜这种水产食材还没有被广为人知,沿海居民许是见的多些,但其它不靠海的地方,尤其是北方地区,大多数人一辈子都是闻所未闻。

    她在柳府的时候就从未听说过紫菜,也是最近梧桐院里设了小厨房,采买上的人孝敬了新奇的食材,她才头一遭见。

    戴全“嘿嘿”笑道:“我这点见识比起姑姑,可就是小巫见大巫了,不值一提,不值一提。”

    说罢,又问道:“您这是要用紫藓给侧妃做点心啊?”

    “不是给侧妃,而是给高升的。”黄芪将压成薄片的紫菜盛在托盘里,然后放进了烤箱中,交代秋玲看着火候和时间,就回了自己的住处洗漱换衣裳去了。

    戴全被她刚刚这句话勾起了浓浓的好奇心,眼见她离开,心里纠结自己是否要跟上去。

    秋玲在一旁见了,失笑道:“戴公公,您先在这儿歇一歇吧,一会儿我师父还回来呢。”

    戴全这才安心待着。望着烤炉下面红彤彤的炉火,他凑过去问秋玲道:“今儿你师父怎么想起来做点心了?”

    秋玲笑道:“我师父说,有件事要求高公公,求人不能空手去,得带点小礼物。”

    “所以,你师父就做了这道新点心?”戴全面上表情一言难尽的说道。

    秋玲还没有回答,却是换了衣裳回来的黄芪听到了他的话,问道:“怎么,有什么问题吗?”

    戴全被她冷不丁出现在背后的声音吓了一跳,缓过神来,忙赔笑道:“问题倒是没有,但是不是太简薄了些?据我所知高升可不是个重口腹之欲的人。”

    黄芪用新点心送礼的确特别,但这要看送给什么人,若是喜食点心的人,自然觉得这份礼珍贵无比,可若送给不好此道的人,可就有些轻慢的嫌疑了。

    “你懂什么?”黄芪瞪了他一眼,说道:“我这可不是普通的点心。”

    戴全心道是不普通,紫藓可不是寻常人能见到的。只是对于高升这样得脸的王府总管来说,也只是稀松平常。

    他还想要再劝,却被黄芪一句话堵住了嘴,“既然觉得我的东西不合适,你自己想一个合适的。”

    ……

    去找高升的路上,戴全一脸苦大仇深,觉得他们待会儿肯定会被高升从门里赶出来。

    黄芪却一脸的轻松,丝毫不为一会儿的事担忧的模样。

    两人到时,高升正送了秦王上朝回来,见到他们一脸的意外,“你们两个不在侧妃跟前伺候,怎么到我这儿来了?”

    黄芪笑眯眯的迎上去,说道:“见过高公公。上回我不是答给您做点心么,这不,今儿给您送来了。”

    高升看了一眼她,眼含深意的哼笑道:“既然是孝经我的,那就提进来吧。”

    “哎。”黄芪笑着和戴全跟在他身后进了屋子。

    进去后,黄芪示意戴全将食盒放在桌子上,然后亲自打开盖子,介绍道:“高公公,今儿这道点心可是我新琢磨出来的,叫琉璃翠,您品鉴品鉴。”

    高升望着被端出来摆在桌上的这碟子翠绿色点心,颔首道:“琉璃翠,这名儿倒是贴切。”

    说罢,就举了筷子夹了一块放进嘴里,咀嚼之后,感受到了一种熟悉的味道。他挑眉道:“这是紫藓?”

    “您吃出来了?”黄芪面上没有一丝惊讶,笑着承认道:“的确是紫藓。”

    然后又介绍这道点心的做法,“其实很简单,就是选用上好的紫藓,去除水分,压成薄片,再放入调味料,然后烘烤干就行了。今儿我给您做的是芝麻味儿的,若是您还想尝别的味道也是成的。”

    高升听着,面上笑意不减,口中却道:“黄芪姑娘今儿这道点心有些简单啊。”

    戴全顿时心里一沉,张口就要说话。

    不想,高升又接着说道:“无功不受禄,你们今儿特地过来,只怕不单单是来给我送点心的吧?”

    这……

    戴全面露迟疑的望向黄芪。黄芪却痛快的点头道:“还真是什么都瞒不过您的眼睛,不错,我们的确有事相求。”

    “哦?何事?”

    “是有关王爷的,侧妃这几日总不见王爷开怀,就想着是不是朝堂上有什么公务让王爷为难了,所以让我来问问,看能否帮得上忙?”黄芪也不装腔,直接问道。

    听到这话,戴全面色微变。虽说是秦王默许的,可黄芪也问得太直白了。他不免心生忐忑的向高升望去。

    果然,就见高升面上的笑意缓缓收敛了起来,似笑非笑的说道:“咱家没听错吧,你打听王爷的事竟是打听到我跟前来了,你难道不知道王府的规矩?”

    不愧是秦王跟前的人,气势就是不一般。戴全被他突然变脸吓得不住得咽口水。

    然而黄芪却丝毫不为所动,从容道:“我自是知道王府的规矩,也知道此举有些冒昧,只是公公,我们侧妃一腔为王爷分忧的心还请您体谅。”

    “冒昧?说的好生轻巧?”高升冷笑道,“你可知上个胆敢打听王爷朝务的人是什么下场?”

    听到这里,戴全再也忍不住打圆场道:“公公,都是我们不懂事,您别和我们一般见识。”

    然而高升却仿似没有听见似的,只神色锐利的盯着黄芪说道:“那人被割了舌头,打断了手脚,最后被丢进了狗舍。黄芪姑娘,我劝你可别自讨苦吃。”

    “公公可真会说笑。”黄芪面不改色的道,“说起来刚才只是简单的介绍了点心的做法,还没来得及告诉公公它的难得之处呢。您这会儿可有兴趣听一听?”

    高升被她突如起来的转换话题听的一愣,还没有来得及反应,对面已经接着往下说了。

    “这道琉璃翠的工艺其实并不复杂,它之所以难得,就难得在食材的稀有上面。”

    “公公许是不知道,这紫藓原是生长在沿海的礁石上的海草。每当潮水褪去,渔民们才能在礁石上采集到新鲜的紫藓。新鲜的紫藓极易腐烂,为了长久的储存,渔民们先要用大量的淡水清洗其杂质,然后将其摊开在竹席上晾晒,只有晒够了日子,紫藓才能完全脱水,保存将近一年的时间。如此也才有了让商人们将其贩卖到咱们面前的时间。”

    “这一步步看似简单,实则每一个步骤都不能少,需得耗费大量的人力物力。集齐天时、地利、人和,才能得这么一盘琉璃翠。”高升喟叹的说道。

    黄芪点头道:“我算了一笔账,这盘琉璃翠从采摘原材到做成点心,一碟子的耗费不下于十两银子。”

    饶是高升已有预料,还是被这个价钱惊了一跳,他仔细数了数碟中的琉璃翠,也就薄薄十来片的样子,这么点就要十两银子,这可真是价比黄金了。

    不过,别看它所耗高昂,放在外面的酒楼,只怕再加价一倍也多的是人买。

    正所谓物以稀为贵,世人历来喜欢追逐限量的珍奇。

    “我将这道方子送给公公如何?”望着高升脸上的动容,黄芪眼波一转,说道。

    高升先是心动,但很快又恢复了理智。他似笑非笑的看着黄芪说道:“姑娘真是一张巧嘴,刚才这番话差点将我也套进去了。”

    黄芪面露不解的问道:“公公这话是何意?”

    “哼!你这道琉璃翠看似珍贵,但做法简单,老道的点心师傅只怕看一眼就能将其仿了去。所以你这张点心方子并不值钱,真正值钱的是紫藓本身。”

    所以他得了方子有何用?反倒白白卖给黄芪一个人情。

    高升在心里暗骂一句小狐狸。

    被发现了啊!

    黄芪眼底闪过一丝遗憾,面上越发无辜,“公公误会了,我说的方子并不是做琉璃翠的方子,而是种植紫藓的方子。”

    “什么?”高升以为自己听错了,不敢置信的问道:“紫藓乃是海中天生野物,如何能被种植?”

    “如何不能?人吃的五谷,哪一样一开始不是天生野物,最后不都被人工种植了?还有鱼虾,听说南边也有人开始人工养殖了。”黄芪反驳道。

    “这……这如何一样。”高升只觉脑子都要转不过来了。

    缓了半晌,他才确认的问道:“你真有种紫藓的法子?”

    黄芪点头,“公公放心,我这人从不说假话。”

    高升又问:“你真愿意送我?”

    黄芪再次点头,说道:“只要您愿意行个方便,这方子我保证只告诉您一人。”

    高升还是觉得有些不真实,“你知不知道这方子的价值,就为了换一个消息?”

    黄芪失笑,随即意味深长的说道:“再是珍贵的宝物,也只有放在识货的人手里才会发挥出它的价值。这紫藓种植,我就算知道法子,也没什么用,总不能自己跑到海边种菜去,但告诉给您可就不一样了。”

    到底怎么个不一样,她没有继续说,只问道:“高公公您可愿意与我交换?”

    高升愿意吗?

    他自然是愿意的。谁会不愿意用一个消息换一只下金蛋的母鸡呢?

    于是,接下来屋里的气氛一改方才的剑拔弩张,变得和谐而美好。高升对黄芪的所有问题,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其间还夹杂着不少提点。

    而黄芪也守诺,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立即就将自己提前写好的方子给了高升,临走时还叮咛道:“若是有什么困惑,随时可以来问我。”

    回去梧桐院的路上,戴全一脸的麻木。直到快到院门口时,他才跌足长叹一声,说道:“黄芪姑姑,您这买卖亏本了呀。”

    虽然他没有高升有见识,但从两人的谈话中也猜到了人工种植紫藓代表着多么大的利益。就这么被黄芪随手让给了高升。

    “咱们的当务之急是完成侧妃交代的差事。其它的,就当吃亏是福吧。”黄芪轻描淡写的安慰了他几句。

    但心里却想着,她怎么可能做亏本的买卖。今日把方子送给高升,看似是不得已而为之,实则一切都是她计划之中的。

    戴全没有被安慰到,明明受损失的是黄芪,但他表现的却比黄芪更痛心惋惜。

    就在两人去向柳侧妃回话的时候,高升收到了秦王下朝回府的消息。他忙整理了衣冠,去了书房。

    进去时,秦王正翻着一本《管子》,闻声头也不抬的说道:“人都打发走了?”

    高升立即就懂了他口中的“人”是谁,哈着腰答道:“是,人已经走了。”

    “都问了什么?”秦王漫不经心的问道。

    “黄芪姑娘问了您的近况,有关朝务的。”他说着忖了一眼秦王的脸色,才又道:“奴才有罪,奴才都告诉她了。”

    听到这里,秦王缓缓放下了《管子》,面无表情的看了过来。

    高升立即感受到了莫大的压力,腿一软就跪在了地上,哆嗦着嘴唇说道:“王爷容禀,黄芪姑娘用一物件与奴才做交换,奴才……没法拒绝。”

    他说着就向前膝行几步,将黄芪才给他的方子高举到头顶,呈给了秦王——

    作者有话说:修改了错字、人名!感谢宝子们提醒!

    第98章 真相

    高升头磕在地上, 屏息静声,等着秦王发话,然而腿都跪麻了, 也没有等到秦王的反应。

    屋子里沉寂且压抑, 静的他连自己的呼吸声都能听见。原本心里的笃定, 此时都变成了悔恨, 他不该自做聪明, 自作主张。他的心越提越高,不敢抬头看, 只能颤着腿挨着。

    不知过了多久,终于听到了秦王那略微带了几分凉意的声音,“念你初犯, 自去领罚吧,没有下回。”

    高升的心才颤巍巍的落回了原处, 大声道:“奴才领罚, 多谢王爷开恩。”

    秦王府对下人犯的每种罪名都有详细的惩罚方式。高升今儿犯得这个错儿叫背主忤逆,按照规矩得杖责五十个板子,人得打废了。

    不过,高升最终只挨了十个板子,还能自个儿怕爬起来去向秦王谢恩。如此, 可见秦王今儿也是念及了旧情的。

    “去将英华找来。”秦王看了一眼跪在地上龇牙咧嘴的高升, 吩咐道。

    “哎,奴才领命。”高升只能苦命的带伤办差。

    慕容英华这会儿正带着王府侍卫们训练, 听到秦王的命令,让副手李毅暂代自己的位置,跟着去了书房。

    路上,他看了一眼高升的走路姿势, 笑道:“高公公这是受伤了?”

    高升要脸,不想大厅广众之下揭自个儿的伤疤,就解释道:“早上摔了一跤。”

    “摔跤能把屁股摔烂了,公公跌倒的姿势必定与众不同啊。”慕容英华故意揶揄的说道。

    被揭破,高升顿时脸一红,嗔道:“小公爷就不能给奴才留丝儿脸面么?”

    慕容英华就“嘿嘿”笑起来,又好奇的问道:“您当差一向得王爷的意,怎么突然就被罚了?”

    这是猜出来高升受伤的内情了。

    高升只得破罐子破摔,说道:“还不是因为黄芪那小丫头。”

    只说了人,具体什么事,却是不肯说了。

    慕容英华倒也不再追问,只眸子里闪过一丝异光,说道:“是她呀。”

    高升抬眼看他,“怎么?小公爷认识那小丫头?”

    慕容英华并未正面回他,只道:“十八学士名扬四海,谁又不知道她?”

    高升并没有听出来不对,只吐槽的说道:“您不知道那丫头的性子,哼!真真是个狡诈多变,又伶牙俐齿的。今儿可是将我坑得不轻。”

    话虽如此,脸上却没有生气的表情。

    慕容英华瞧见,面上露出几分若有所思的神色。

    两人一路到了书房,一齐进去见过秦王。

    见了慕容英华,秦王面色温和的问道:“近来可有回过家?舅舅可好?”

    慕容英华顿了顿,才含糊道:“属下公事繁忙,已经月余没有回去了。”

    秦王沉默了一会儿,蹙眉望着他问道:“可是因为表妹的事,舅舅怪罪你?”

    慕容英华心道何止是怪罪,若不是他跑得快,只怕早就被打死在家里了。不过,他不是告状的性子,到底没有说什么。

    然而,秦王又如何不了解他,早从他的沉默中猜测到了。

    面上浮现出几丝不赞同,说道:“本王已经与舅舅解释过表妹所犯之过与你无关,却还迁怒于你,实在太过了。”

    慕容英华自嘲一笑,说道:“父亲偏听偏信,我早已习惯,王爷不必为我抱不平,反正我也不在意。”

    真的不在意吗?

    秦王望着他提起英国公而变得冷硬的下颌线,心底叹息一声,转了话题,说起了正事。

    “让你来,是有件事要你去办。”

    他说着将一张写了字的纸递过去,说道:“你先看看。”

    慕容英华接过,一目十行,很快看完。随即露出惊诧之色,看向秦王说道:“紫藓能人工种植?这倒是从未听闻过。这法子是王爷从何处得来的?”

    秦王听着看了一眼高升,高升接到暗示,说道:“此法乃是柳侧妃身边的女官黄芪所献。”

    “她?”慕容英华眼里闪过一丝异彩,说道:“我听闻此女有一手栽种绝技,王爷得的那株十八学士就是出自她手。若这法子真是她琢磨出来,怕是有八成是真的。”

    人的名,树的影。

    黄芪经营了这么久的名声,终于在此刻发挥了作用。

    听到慕容英华的分析,秦王显然也深以为然,他问道:“若本王令你去沿海督办此事,你可愿意?”

    慕容英华想也不想的说道:“王爷若有吩咐,属下自然领命。”

    秦王对他的回答丝毫不意外,说道:既如此,等过了年,你就去福州吧。”

    慕容英华点头道:“根据此方记载,人工种植紫藓最好在秋季,紫藓生长周期乃是五个月左右,如此采摘之季就在来年春天。只需一年时间,王爷就能吃到属下种的紫藓了。”

    秦王眼里露出一丝期待,笑道:“此事若成,本王之大业可期。英华,一切托付于你了。”

    慕容英华面上露出跃跃欲试的表情,大笑道:“属下愿为王爷效犬马之劳。”

    黄芪虽然不知道秦王对自己的方子的重视程度,但猜也知道份量不会轻。

    不过,想要最终看到效果,起码得一年以后。

    因此在柳侧妃跟前,她并未提及此事,只将从高升那里得到的消息说了。

    “陛下有意让王爷综理户部事务,年后将会上任。”

    “户部?”柳侧妃沉思道:“那张名单上倒是有个户部的官儿,不过此人只是五品的郎中,怎么会入了王爷的眼?”

    黄芪在来的路上早就想透了,此时分析道:“王陶彰虽然只是个户部郎中,却是金部郎中,管理天下漕运、盐课、茶课、商税等与国本相关的事务,身份特殊。”

    “这么说来,王爷厚待此人也无可厚非。”柳侧妃恍然大悟道。

    见她明白了,黄芪笑着点头道:“王爷初到户部必要熟悉人事,您若对王大人的家眷表现出重视之意,想必王大人定会愿意为王爷鞍前马后。”

    柳侧妃颔首,随即又想到了什么,问道:“名单上还有两个皇商家的人,是否也是王爷需用之人?”

    黄芪却摇头道:“刘家和孙家俱是江南盐商,无论王爷如何用人,总归是一事不烦二主。所以,奴婢猜测刘家和孙家最后只会有一家留下来。”

    “你是说王爷要在刘家和孙家之中择一用之?”柳侧妃说着,眼波一转,笑道:“既如此,倒是要他们家的人上赶着巴结我了。”

    “就是这么回事。”黄芪附和道,“到时侧妃只管受用她们的奉承,然后将其态度表现说给王爷听便是。”

    说罢,又接着道:“除了此三人,工部郎中魏春林是王爷的门人,也就是自己人,侧妃只管亲厚待之。”

    柳侧妃点头采纳了她的意见,随后又提醒道:“还有一位鸿胪寺寺卿,汪如洋呢。”

    对于此人,黄芪有多番猜测,最后汇总成两种,一种就是秦王对此人有更隐秘的安排,但是她们还猜不透;另一种就是此人是秦王抛出来迷惑人眼的。

    无论哪一种,黄芪的意思是“不远不近”,上门就是客,只需按照寻常臣下女眷好生招待就是。

    柳侧妃自己琢磨了一下,觉得她这个办法还算稳妥,便点头应下了。

    她对黄芪笑道:“有你帮我,我可是省心了不少。”

    黄芪笑着道:“奴婢也就只能做这些小事,倒是侧妃操劳甚多。”

    柳侧妃笑着嗔她,“你也太谦虚了。”又道:“宴席的点心,还得你费心。”

    黄芪对此欣然接受,说道:“那奴婢今晚就列出个单子来,明儿给您过目。”

    ……

    从柳侧妃处出来,黄芪正打算回自己的住处,不想迎面碰上了百灵从外面回来。

    她笑问道:“你这是忙什么去了?”

    百灵笑道:“我哪里有你忙,还不就是上回王妃那事。”

    她说着压低了声音,“终于打听出了些内情,正要和侧妃禀报呢。”

    黄芪听着,眼神一闪,催促道:“那快去吧。”

    百灵进去后,她特地在外面等了等,果然很快百灵就又出来叫她了,“黄芪,侧妃让你一起听听呢。”

    黄芪顺势跟着她进去。

    “前院的小厮小路子和咱们院里芬儿是同乡,关系亲近,通过他,奴婢打听到慎刑司的人最终查到了澄晖院的一个内监小钟子身上。”百灵将自己打听到的消息说了出来。

    柳侧妃眼里露出几分兴致,“原来是王妃自己的人出了问题。这般声势浩大,却最终查到了自个儿的身上,王妃这回可是丢了大人了。”

    黄芪却若有所思的问道:“最后可问出来小钟子的背后之人?”

    百灵眼里露出些笑意,说道:“据这小内监自己交代,他的亲妹妹被王妃搓磨死了,所以才想害了王妃报仇。”

    报仇?

    听到这里,黄芪和柳侧妃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不可思议。

    百灵继续说道:“王爷听了小内监的话亲自去和王妃求证,结果王妃自己也承认了,的确处置过一个丫头。

    好似那丫头碎了一只王妃陪嫁的梅瓶,王妃生了气,就让人拉出去打板子,却没有说具体的数儿。

    原本也只是想给一个教训,谁曾想执刑的人和这丫头的哥哥有仇,于是公报私仇,要了这丫头的命。虽说最后王妃也处置了行刑的人,但这丫头的哥哥却把仇记在了王妃这个主子身上。”

    没想到里面还牵扯到这样一桩隐情。

    奴才向主子复仇,这可真是让人不知道说什么好。

    柳侧妃感叹道:“我不杀伯仁,伯仁却因我而死,王妃也是命中注定有此一劫。”

    黄芪却觉得的有些不对劲,百灵所说看似合情合理,但她总有一种牵强附会之感。

    这个小内监为妹子报仇的事若放在现代合情合理,但在这个朝代却合情不合理。

    要知道在秦王府,王妃是女主人,是内宅所有内监丫鬟的天。那小钟子是有几个胆子敢捅破天。

    也许失去亲妹妹的仇恨激发了他的勇气,但他本能反应,恨的应该是害死妹妹,且同是奴才的罪魁祸首,而不是王妃这个权威深重的女主人。

    毕竟,人性本就是欺软怕硬的。

    不过,此事都已经定案了,就是王妃院里的小钟子胆大包天,欲行报复之事。即便她心里有再多的想不通,也无人能解答。

    然而,让黄芪没想到的是,就在她将此事抛之脑后时,答案却主动出现在了她的眼前,而她也因为这个真正的幕后黑手差点命悬一线——

    作者有话说:推荐好基友文:《被大佬退婚后(八零)》,简介:陈芳华穿越到了八十年代初,刚一睁眼就面临着天崩开局:老实的爸,病弱的妈,光棍的哥哥,懦弱的妹妹以及一贫如洗的家。

    哦,还有一个远在京市,刚刚写信抛弃了自己的未婚夫……

    家人不甘心,东借西凑、死皮赖脸将她推上了进京的火车。

    于是,她带着全家的希望,开始了一段进京寻夫的旅程。

    第99章 文昌大长公主

    十一月初三日, 正是秦王府举办赏梅宴的日子。

    一早柳侧妃就去了澄晖院给王妃请安,向王妃禀报今日宴会的一应安排。今日的宴席虽然是柳侧妃一手操持的,但一些重要事项还是需要向王妃汇报一番的。

    王妃在柳侧妃跟前并未摆架子, 言辞间全是诚挚和感激, “我身子不中用, 让你多劳累了。也幸亏有你, 才能让王爷没有后顾之忧, 我也才能安心修养。”

    柳侧妃很是谦虚的说道:“妾也没做什么,一切不过是萧随曹归, 按照王妃定下的规矩办事,不敢言辛劳。”

    两人相互捧着对方说话,言语间的气氛很是融洽。

    “对了, 我听说你给文昌大长公主送了邀贴?”王妃又问道。

    柳侧妃含笑回道:“是呢,妾曾听京中传闻, 文昌大长公主喜欢梅花, 尤喜绿萼,这才请示过王爷送了帖子。”

    “的确,文昌大长公主喜欢绿萼梅。”王妃先是颔首,随即话口一转,却道:“不过, 这已经是很久之前的事了。这几年公主辅佐陛下处理朝务, 已经很少在这种宴席上露面了。”

    所以京中官宦人家设宴,多数时候是不会给文昌大长公主递邀帖的。比如王妃自己, 除了嫁入秦王府首次设宴,试探性的给文昌公主府送了邀帖,公主并未赏光,此后便再未向公主府发出过邀请。

    这些柳侧妃自然是知道的。不过, 再三考量之后,她还是请了文昌大长公主。

    一方面是因为这次赏梅宴是她首次以秦王府侧妃的身份对外交际,要想一举确立自己在这个顶级权贵圈子里的核心地位,必须请来一位重量级的贵人出席。

    文昌公主乃是先帝嫡女,当今陛下的胞妹,且有协力朝务之权,地位尊崇无人能比。

    若能请得到她,对柳侧妃达成自己的目的无疑有事半功倍的作用。

    另一方面,柳侧妃得了个消息,文昌大长公主的女儿明珠郡主的未婚夫去岁得急病身故,公主爱女心切,欲给女儿另择良缘。近期,许是会参加一些宴集,为女相看。

    于是,她便托了舅母永安伯夫人汪氏为她探问。永安伯府与隆安公主府乃是姻亲,舅母请了隆安公主代为说项。让人惊喜的是文昌大长公主答应了赴宴。

    因此,此刻柳侧妃面对王妃暗暗表露出来的不赞同,从容道:“妾原只是想试一试,没想到公主真的答应屈尊莅临。”

    “什么?你请动了文昌大长公主?”王妃听了她的话,颇有些沉不住气的问道。

    柳侧妃得意的点头道:“是呢,因此妾还要央求您一件事,宴席期间,能否请王妃露个面,亲自接待大长公主。”

    王妃嘴角的笑意沉了沉,语气勉强的说道:“这是应有之理,妹妹太客气了。”

    等柳侧妃出去后,她面上的表情瞬间收敛了起来,低垂着眉眼道:“倒是我小看了她,没想到她还有这样的人脉。”

    素心有些为王妃抱不平,“柳侧妃家世不出众是众所周知的,请动文昌大长公主,未必是她自己的关系,怕是王爷私下帮她。王妃,王爷此举置您于何地。”

    申嬷嬷站在一旁,看见了王妃面上的失落和伤心,对素心摇了摇头,然后劝道:“王妃,如今最要紧的是您平安生下小世子,其它的您大可不必放在心上,多思无益。”

    王妃听了,心思慢慢回转过来,说道:“是我着相了,多亏有嬷嬷提醒。”

    说罢,就打发申嬷嬷道:“嬷嬷这几天一直守在我身边,也累了,先下去休息吧,我身边有素心伺候就够了。”

    申嬷嬷看了一眼素心,面上露出欲言又止的表情,但最终还是没有说什么。

    待她退下,王妃才问素心道:“今日几位王爷王妃都会来赴宴,都安排好了吗?”

    她的声音有些低沉,素心听着面上浮现出一缕凝重,重重点头道:“按您的吩咐,都已经安排好了。”

    王妃就缓缓吐出一口郁气,眼底深处泛起几丝恨意,又夹杂着期待,说道:“今日之后,便能知道到底是谁害了我。杀子之仇,不共戴天,我一定要让他付出代价。”

    自从花园摔倒,险些滑胎,王妃就日夜盼着慎刑司的人将凶手找出来,她一定要将此人千刀万剐,方能解恨。

    然而,慎刑司给出的答案却让她无比的失望。只推出来一个小内监,就想让她息事宁人,绝无可能!

    不过,这样的态度倒是让她越发确定心里的猜测,害她之人不在府里,而在外面。

    慎刑司的态度代表着陛下的态度,谋害皇孙是何等的大罪,却能让陛下心存顾及,最终选择不追根到底。能让陛下连皇孙的性命都顾不得也要回护之人,除了皇子,再无其他人。

    这些日子,她左右筹谋布局,就等着今日,一举揪出这背后之人。

    ……

    从澄晖院出来,柳侧妃就马不停蹄的回了梧桐院换待客的衣裳,又让黄芪亲自为她上妆。

    此次妆容,不同于以往的美艳娇媚,黄芪特意往端庄优雅的方向设计。

    果然最后的效果令柳侧妃很是满意。

    她对黄芪赞道:“到底还是你懂本妃的心意。”

    打理好了衣饰妆容,柳侧妃最后一次听了百灵、戴全等人对于今日宴席上一应事务的汇报,叮嘱一番后,才带着黄芪和丹霞,还有四个二等丫鬟去了咏梅阁。

    秦王府宴客,官夫人们自然不敢迟到,尤其是那些官位低的人家,女眷们都是早早就到了。

    因此,黄芪随着柳侧妃进去时,厅中已是衣香鬓影,热闹非常,笑语喧阗之声不绝于耳。

    随着黄芪一声通报:“柳侧妃到了”,人群瞬时一静。

    待柳侧妃款款走进去,众人齐齐给她行礼:“妾身见过侧妃,给侧妃请安。”

    柳侧妃笑容温和,表现的热情又谦和,“大家不必多礼,快入座吧。”

    “多谢侧妃娘娘。”

    众人入座,又都重新笑语起来。有好些夫人上前与柳侧妃寒暄。

    黄芪在其中看到了鸿胪寺卿汪如洋的夫人张氏,这是个身材高挑的妇人,四十许岁的年纪,说话十分得体。

    “侧妃可还记得妾身,您在闺中时,府上二姑娘出阁宴上咱们见过。”

    柳侧妃自是不记得的,那日家里来了不少宾客,两人许只是一面之缘,别说当时没有印象,就算有印象,隔这么长时间也忘了。

    不过,她依然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笑道:“自然是记得的,当日我就觉得夫人面善,没想到这样有缘,如今又见面了。”

    张夫人没想到她这样平易近人,颇有些受宠若惊的笑道:“是啊,能再见侧妃,真是妾身的荣幸。”

    柳侧妃含笑听着,目光就落在了她身后一位穿了宝蓝色绸衣的妇人身上。

    那妇人察觉,恭敬的上前见礼,“妾身云氏见过侧妃。”

    张夫人就笑着介绍道:“这是户部郎中王大人的夫人。”

    原来这就是王陶彰的家眷。

    黄芪仔细打量她,只见她身量纤细,气质文雅,年纪约二十出头。不禁心里惊讶,这位王夫人也太年轻了。不过转念一想,许是继室也不一定。

    果然在接下来张夫人的话语中,就听到这位云氏果然是王大人再娶的夫人,家世一般,其父是个教书先生,曾是王大人的同窗。

    王大人娶了同窗的女儿,这关系……

    黄芪感觉别扭,但在座的夫人们却没有一个觉得不对的,还夸赞王大人不弃故旧,云氏有福气。

    云氏的性子有些腼腆,许是平日外出交际的机会不多,并不如何会说场面上的话,面对柳侧妃肉眼可见的有些紧张。

    还好有张夫人从中转圜。加上柳侧妃对其也颇为关照,因此大家说了会儿话后,也慢慢放开了些,话也变得多起来。

    不过,也多聊些家常。柳侧妃笑问她:“家里几个孩子,都是男孩女孩?多大了?”

    云氏回道:“夫君现只有一个女儿,今年十三了。”

    柳侧妃随口问道:“今儿来怎么没带来?”

    “那孩子胆小,我怕人多会吓到。”云氏实诚的回道。

    “姑娘家都是这样,多带出来见见人,也就好了。”柳侧妃笑着说道。

    一旁的张夫人也笑着附和,“可不是。我当年在闺中时,也不爱见人,后来出了阁历练了几年才好些。”

    听到她的话,就有相熟的夫人打趣道:“你这性子,还不爱见人,那我们这样的,可不得天天戴着面具出门?”

    一席话说的大家都笑了起来。

    正这时,一道清亮的女声传来,“民妇常氏见过侧妃。”

    柳侧妃闻声抬眸望去,只见说话的是一位面生的妇人,不由问道:“你是?”

    围坐在柳侧妃身边的夫人们也随着她的目光看过去。

    常氏面对众人的注视,没有丝毫怯场,面上带着谦逊的笑,大方的自我介绍道:“妾身夫家姓孙,在户部领差事,经办盐引事宜。今日民妇得见侧妃,实乃三生有幸。”

    原来是皇商家的夫人,说起话来就是比读书人家的夫人多了几分热络,不过却热情的恰到好处,并不会让人觉得谄媚逢迎。

    常氏和柳侧妃说话时,黄芪趁机打量她,只见她眼神明亮,面若银盆,肌肤胜雪,身姿玲珑,穿了一身桃红色洒金罗裙,梳了堕马髻,中间插着三只赤金镶宝的簪子,富贵中自带着精干之气。

    黄芪对她很有好感。等听到常氏与柳侧妃等人说起自己平日也帮家里照看生意时,这种好感就更甚了。

    不过,这样的场合,她并没有和对方交谈的机会,只是在常氏的目光看过来时,对着她笑了笑。

    常氏见了,先是一愣,随即也露出个笑来。

    有小丫鬟进来禀说文昌大长公主与隆安公主的车驾快到了。

    柳侧妃立时起身,整了整面色,对厅里众人说道:“文昌大长公主和隆安公主到了,诸位随我去迎一迎吧。”

    听到这话,大多数人面上都露出了震惊之色。

    然而,没等她们多想,柳侧妃已经率先出了花厅。

    黄芪跟在柳侧妃身后,脑海中回想着戴全告诉给她的文昌大长公主的生平。

    文昌大长公主乃是先帝最小的女儿,从小跟着皇子们习文习武,聪颖绝伦。十六岁出降到云南王府为王府世子夫人,云南王乃是本朝最后一位异姓王。

    二十岁时与王府世子和离,归于宫廷。次年云南王起兵谋逆,被先帝以铁血手段抄家灭九族。与此同时,文昌大长公主正式走向朝堂,因其过人的才干和胆识,被先帝破例允许以公主之身参与朝政,权同皇子。

    这样一位有着传奇经历,又权势滔天的公主,让黄芪不自禁想起了前世历史上那位同样曾身处逆境,却不认命,从坎坷命运中挣脱出来,以女子之身执掌帝王权柄的则天女皇。

    她不禁期待起了一会儿的会面——

    作者有话说:推荐好基友文:《被大佬退婚后(八零)》,简介:陈芳华穿越到了八十年代初,刚一睁眼就面临着天崩开局:老实的爸,病弱的妈,光棍的哥哥,懦弱的妹妹以及一贫如洗的家。

    哦,还有一个远在京市,刚刚写信抛弃了自己的未婚夫……

    家人不甘心,东借西凑、死皮赖脸将她推上了进京的火车。

    于是,她带着全家的希望,开始了一段进京寻夫的旅程。

    第100章 明珠郡主

    与黄芪想象的一样, 文昌大长公主气质非凡,既有出身皇家的贵气,又有一种久居官场沉淀出来的睿智, 只站在那里, 就能让人感受到她坚如磐石的沉稳气场。从她的脸上看不出一点岁月的痕迹, 皮肤保养的非常好, 白皙细腻, 透着一种常年养尊处优的莹润光泽,身姿丰腴, 有种富态的美感。

    反倒是其女明珠郡主,气质比起母亲差距甚远,相貌也并不出众。

    不过, 所有人在这一刻审美严重降级,都是不迭口的夸赞着明珠郡主有长公主的风范。

    黄芪在一旁瞧得清楚, 当听到众人的奉承, 文昌大长公主露出一脸的欣慰之色,但明珠郡主明显有些不以为然的撇了撇嘴。

    王妃早在柳侧妃赶来前到了,此时与柳侧妃一起迎接文昌长公主入府。

    “你身子重,何必出来折腾这一遭,快回去歇着吧。”文昌大长公主望着王妃隆起的腹部慈和的说道。

    王妃亲昵的笑道:“您是长辈, 既来了家里, 我们这些做小辈的自当在跟前侍奉,不然可就太失礼了。”

    文昌大长公主就拍了拍她扶在自己左臂的手背, 宽慰道:“你的事我也听说了,这个时候可不是讲究这些虚礼的时候。一切都需以皇嗣为重,没人会怪罪于你的,快回去歇着吧。

    长公主既已发话, 王妃便也不好再坚持,只好叮嘱了柳侧妃一句侍奉好长公主,然后被丫鬟嬷嬷们扶着回去休息了。

    “长公主这边请。”王妃离开了,柳侧妃自然是当仁不让的主人家,她代替王妃的位置,服侍在文昌大长公主的一侧,文昌大长公主并未拒绝。

    一行人到了咏梅园,柳侧妃请文昌大长公主上座,然后就有小丫鬟奉上新茶和点心。

    还没有来得及寒暄,外面就有小丫鬟扬声禀报“魏王妃、晋王妃到”。

    话音刚落,门口的大红毛毡帘子被从两边掀起,魏王妃和晋王妃一前一后走了进来,然后齐齐下拜道:“侄媳给长公主请安。侄媳来迟,劳长公主久候,实是罪过。还望长公主恕罪。”

    “这孩子,这样多礼,快起来吧,我这才刚坐下,茶也还没有喝一口,你们也快坐下歇歇吃杯茶。”

    魏王妃和齐王妃这才起身,坐在了文昌长公主的下手位置上。

    柳侧妃一边吩咐让小丫鬟上茶,一边小声的对二人解释道:“两位王妃别见怪,实是我也没想到长公主竟这样抬举我,亲身莅临,这才没来得及与您二位通气。”

    魏王妃和气道:“长公主已许久不在内宅宴集上露面,这大家都知道,我们自是能理解的。”

    晋王妃也笑道:“哪里会见怪,感谢你还来不及呢,是托了你的福,我们才难得能在长公主跟前侍奉。”

    正说着,小丫鬟进来奉茶,黄芪在柳侧妃的示意下亲手端了茶盏递给二位王妃。晋王妃接过时,还对她笑了笑。

    两位王妃今日打扮十分华贵。魏王妃穿了一身烟霞色织金通袖袄,衣身用金银线绣了缠枝牡丹纹样,发髻乃是时下流行的牡丹头,发间插了一只赤金点翠凤钗,衬得她浑身气质雍容大气。

    晋王妃穿着一身绛紫色云锦广袖衫,挽着高髻,发间同样一只累丝嵌宝的金簪,耳朵上两只绿松石耳坠,颈间戴着一串珍珠璎珞,手腕上是两只水头十足的祖母绿胶丝镯子,举手投足间皆是皇家儿媳的尊贵气息。

    屋里不少被各家夫人们带来的闺中小姑娘们都在偷偷打量二人,眼里时不时露出几丝欣羡。

    黄芪穿梭在席间,听到她们小声的议论声。

    “不愧是天家富贵,你们瞧见了晋王妃的那条珍珠璎珞了没有,每颗珠子都是同等大小,颗颗饱满,莹白如凝脂,我从来没有见过这样好的珍珠。”

    就有懂得人说道:“这是上用的东珠,寻常人家用了便是僭越,除非陛下赏赐。”

    “东珠再珍贵,比起魏王妃鬓间那只点翠凤钗却也稍有不如。听闻前些日子皇后娘娘赏了魏王妃一只御制的七尾凤钗,想来这就是了。”说话之人明显是个消息灵通的,连宫里的事都知道。

    有人听着仔细数了数,随即惊呼道:“呀,还真是七尾,按规制七尾凤钗可是只有皇贵妃才能佩戴,魏王妃这般算是僭越吧。”

    “这算是什么僭越,本就是皇后娘娘赐下的东西,戴了才能显出皇后娘娘的恩典呢。”

    有人附和着:“是啊,再说戴凤钗的可不止魏王妃一人,那位不也戴了么。”

    黄芪听着瞬间想起刚才见过的明珠郡主,发间也插着一只三尾翔凤金步摇,便意识到她们说的人就是明珠郡主。

    只听有人语带不屑的说道:“就她长的那模样,戴再贵重的首饰也显不出来,一副暴发户的样子,徒惹人发笑。”

    听到这话,就有人“噗嗤”一声笑出来,附和道:“可不是,你们瞧承恩公府的九姑娘,不仅是京城第一美人,还是皇后娘娘的侄女,身份可不比那位低,人家却不像她似的,恨不得将首饰匣子都顶在头上。”

    “要么说丑人多作怪呢。”

    听着这般刻薄的贬低声,黄芪下意识的皱了皱眉。虽说明珠郡主容貌平平,但也没有这几位姑娘说的这般不堪吧。

    再者明珠郡主作为文昌大长公主的女儿,从小耳儒目染,审美定然不差,今儿这一身装扮也很是得体端庄,不过就是被其相貌拖了后腿,没有魏王妃和晋王妃那般惊艳罢了。

    这样想着,黄芪又顺着这几个小姑娘的视线去看她们口中的承恩公府的九姑娘,随即就被狠狠惊艳了。

    这位九姑娘果真不负京城第一美人之名,只见她脸庞清丽绝尘,眉眼清浅如画,眸光清莹温润,脸上皮肤非常白皙,透着一抹健康的红润。她着一袭藕荷色长裙,只裙摆处绣着几朵木兰花,周身上下的首饰寥寥,只发间一只白玉簪,腕间一只碧玉镯子,却丝毫不显素淡,反倒衬得她气质清雅空灵。

    虽不是倾城绝色,但也是难得一见的美人。

    这般姿容,别说明珠郡主比不过,就连刚才说话的小姑娘那样小有姿色的,在她跟前也衬得跟个烧火丫头似的。

    不得不说,这世上就是有一种人天生得老天爷偏爱。

    一番大饱眼福后,黄芪才恋恋不舍的收回了视线,回到柳侧妃身边,低声说道:“侧妃放心,奴婢看了,底下小丫鬟们当差都仔细着呢,将宾客们招待的十分妥帖。”

    “那就好。”柳侧妃心不在焉的点点头,目光一直望着一处。

    黄芪察觉到,顺着她的方向看去,只见那里魏王妃正与旁边一位满头珠翠的面生妇人说着话。

    那妇人神色谄媚,语笑晏晏,不知说了什么,立时逗得魏王妃开怀大笑起来。

    这时,柳侧妃说道:“那就是刘铎的夫人。”

    黄芪在脑海中反应了一瞬,立时想起来刘铎就是秦王给的名单上的那个皇商。

    不过,瞧刘夫人与魏王妃的热络劲儿,只怕刘家并不打算依附秦王。

    柳侧妃就有些不悦,黄芪不免小声劝慰道:“不过是个商户,没了这个还有别人,只看那位常夫人就知道,多的是人对咱们王府趋之若鹜,您又何必介怀。”

    如此,柳氏的神色才缓和了下来,起身道:“我去陪长公主说说话,你去大厨房帮我瞧瞧菜色,今日务必不能出任何岔子。”

    “是。”黄芪答应了一声就退出了花厅。

    她到大厨房的时候,里面的人都忙得热火朝天,秋玲正在一旁监工。

    见了她,忙迎了上来,“师父,前面怎么样了?”

    “宾客们都已经来齐了。”黄芪说道,又问:“按照定下的时辰上菜,没有问题吧?”

    秋玲胸有成竹道:“没问题,我一直掐着时间呢。”

    “那就好。”黄芪眼神在各处巡视了一圈,让秋玲好生照应着,就去了百灵和戴全处。

    这两人今日的任务是调停内外事务,戴全负责前院男客的一应事务,百灵负责照料后宅女客,务必使所有宾客都感觉到秦王府的周全妥帖。

    黄芪去时,两人都忙疯了,一堆丫鬟内监等着回话,两人说话说的嘴皮子都干了。

    她没有过去打扰,只在一旁瞧了一会儿,见两人还算游刃有余,便打算回去咏梅阁与柳侧妃汇报。

    不想路上遇到了来找她的木樨,“姑姑,侧妃让您赶紧回去。”

    黄芪眉眼一沉,问道:“出什么事了?”

    木樨一边跟上她的脚步,一边低声说道:“刚才厅里有几位小姐背后议论明珠郡主,被明珠郡主听见了,过去理论时,两方发生了争执。”

    黄芪眉心蹙了蹙,问道:“侧妃是怎么处置的。”

    快到咏梅阁了,木樨简短的说道:“侧妃带了那几位议论人的小姐向文昌大长公主请罪,文昌大长公主倒是并未怪罪。侧妃便只把惹事的人赶出府去了。只是明珠郡主的衣裙被打湿了……”

    话还未说完,黄芪就已经跨进了花厅,木樨只得禁了声。

    到了里面,黄芪发现场面并没有预料的那般剑拔弩张,文昌大长公主的神色还算和缓,只明珠郡主一脸的晦气。

    柳侧妃在一旁赔笑着道:“郡主的衣裙脏了,府上丫鬟可带了替换的,若是没有,不如让我的丫鬟带你去换一身,我和你的身量差不多……”

    还未说完,就被明珠郡主不耐烦的打断了,“再换一身衣裳,又要重新理妆,我没有带专门的侍女。诸多不便,我还是先回府为妥。”

    “这有什么不便的,正好我身边就有个上妆手艺非常出众的女官,让她服侍郡主吧。”柳侧妃并未因明珠郡主不给面子而难堪,一如既往的笑着劝道。

    听到这里,黄芪就上前一步,给众人行礼道:“奴婢黄芪,见过长公主,见过明珠郡主。”

    柳侧妃因为黄芪的及时赶到松了口气,笑道:“黄芪,快服侍郡主去我院里更衣理妆。”

    明珠郡主还有些犹豫,旁边晋王妃就帮腔道:“郡主,黄芪的手艺我是领教过的,着实巧夺天工。前些日子,我还专门派了个侍女跟她学了几日,您瞧,今儿我这妆容便是侍女画的,看着不差吧?”

    明珠郡主听着,仔细打量了一番晋王妃,眼里的犹豫散去,露出几丝意动。

    黄芪把握机会,上前轻轻揽了明珠郡主的臂膀,笑道:“公主,您就跟奴婢走吧,可不是奴婢自夸,但凡见过奴婢手艺的人,就没有不夸的。您就赏我这个脸,让奴婢为您施展一番,保准您满意。”

    明珠郡主就半推半就的被她带着走了。

    文昌大长公主看着女儿离开,先是与众人说道:“我这女儿被我惯得任性了些,让你们见笑了。”

    众人忙说道:“郡主性子天真直率,让人喜欢都来不及呢。”

    柳侧妃也道:“本就是我没有关顾好郡主,才让她受了这样的委屈,您非旦不怪罪,还说这样的话,实在是让我羞惭不已。”

    晋王妃就帮她打圆场道:“都是些小姑娘家,人多了哪有不闹矛盾的,小弟妹快别自责了。”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很快就将此事揭过了。

    ……

    另一边,黄芪带着小鱼和冬晴侍奉着明珠郡主到了梧桐院。

    将人安置在厢房里,她就吩咐冬晴去柳侧妃的衣柜中帮明珠郡主找一身新衣裳,不想明珠郡主拒绝了。

    “不用麻烦了,我的丫鬟带了替换的衣裳。”

    如此,黄芪便也罢了,只让冬晴去屋里捧来柳侧妃的首饰匣子,好一会儿捡了合适的首饰为明珠郡主佩戴。

    明珠郡主身上穿的原是一身银红的袄裙,侍女带的替换的却是一身葱绿色通袖锦袄,配着玉色暗金梅花纹的裙子。

    怪不得说要重新理妆,这两身衣裳确实不是同一风格。

    黄芪心里有些纳闷,按理明珠郡主是常出门参加宴会的,身边的侍女不该这样疏忽,带了不合适的衣裳才是。不过,也只是心里想一想,并未多嘴的问出口来。

    明珠郡主被自己的婢女服侍着在屏风后面换衣裳,黄芪趁此空档让冬晴准备一会儿上妆的工具和胭脂水粉,自己则在柳侧妃的首饰匣子里挑了几样首饰。

    一应都准备妥当时,明珠郡主正好从屏风后面出来了。

    黄芪笑着说道:“郡主需要重新上妆,不如让奴婢先服侍您卸妆梳洗?”

    待得明珠郡主点头同意了,她就叫了小鱼给自己帮忙,一边请人躺在特制的贵妃榻上,一边说道:“一会儿服侍郡主净面后,再给您敷一张保湿的面膜。”

    “面膜?那是什么?”明珠郡主不解的问道。

    “面膜能让您的肌肤更加水润,一会儿敷粉时,妆容也能更加服帖。”黄芪解释着,手下不停。

    明珠郡主只觉面上手指十分柔软,一点一点按压在自己脸上是种难得的享受。就是之后的面膜有些冰凉,敷在脸上时,稍稍有些不适。

    不过在黄芪解释“这丝凉意能让您的肌肤更加紧致”后,就不再介意了。

    很快净面的流程做完了,黄芪接着取了面脂,用银簪子轻挑了黄豆大小一块在手心乳化,然后以按压的方式将其涂抹在她的面部。

    待得全部吸收,她才开始为明珠郡主正式上妆。

    明珠郡主除了一双肖似其母的丹凤眼,其余五官并不出众,眉毛稀疏,中间有些不连贯,山根低陷,鼻梁扁平,她是方圆脸,面部线条并不清晰,下颌线偏硬朗。

    黄芪一边为她上底妆一边心里琢磨着如何设计妆容,很快就有了灵感。

    既然她的眼睛在五官中是最出众的,因此该把眼妆作为整幅妆容的亮点。先用纤细的笔头顺着她上扬的眼尾画上眼线,然后在下眼睑画上卧蚕,再在上眼睑晕染浅杏色眼影,在眼头眼尾用珠光色提亮。眉毛修成细长且眉峰靠后的远山眉,再用眉粉扫出一种柔雾毛流质感。

    接着在山根处两侧下颌线处修容,在视觉上缩小脸颊的宽度,柔和下颌线,使得脸部轮廓变清晰,五官变得立体。

    最后是唇色,黄芪选了杏粉色唇脂,用裸色唇线笔勾勒唇线,使嘴唇饱满,不显唇线,突出满满的少女感。

    一副妆容完成时,时间已经过去了半个时辰。明珠郡主的侍女琵琶在一旁早已经等急了。等黄芪宣布妆化好了时,她忙忙走过来查看自家姑娘的状态。

    不想目光一触到明珠郡主的脸上,立时就呆住了。

    “怎么了?”明珠郡主看见她的反应有些不自信的摸了摸脸颊。刚才她一直背对着铜镜,因此还未看见自己的妆容。

    “郡主,您的脸……简直像换了个人。”琵琶咽着口水说道。

    明珠郡主听她半天说不到点子上,只好转过身去亲自查看,不想这一抬眼,她也如琵琶一般,顿时呆立在当场。

    “这还是我么?”她喃喃道。

    只见铜镜中的少女肌肤细腻清透,在阳光下透着自然的粉嫩。眼眸含笑时,眼尾微微上扬自带娇俏感,眼波流转之间,有种独属于少女的灵动和温婉。

    而当她不笑时,偏薄的嘴唇和略显清朗的脸部线条,又让她有种山间晨雾般的清冷疏离感。

    一头鸦青的如瀑长发被挽成了结鬟髻,发间以珍珠点缀,鬓两侧各插了一只小巧玉梳,脑后用鹅黄的丝绦系成蝴蝶结,垂落的丝绦随着她转身时翻飞飘扬,平添了几分轻盈之感……

    这一刻,明珠郡主是有些震撼的。她从来不知道自己竟是这样的美貌,或者说今日之前,她从来都觉得自己与“美”这个字不相干。

    “你……是怎么做到的?”她怔怔的盯着黄芪的手,轻轻问道。

    黄芪笑望着她,说道:“郡主天生底子好,这才能有这样的效果。”

    “你骗人!”明珠郡主并没有被她这话骗到。她这张脸她看了整整十七年,又怎么会不知道它有多不出众。

    黄芪却道:“奴婢可没有半分虚言,妆容要想自然又有特色,必得遵循的原则是顺势而为。比如郡主的眼妆,您之所以感觉惊艳,那是因为您的眼睛本就生得好看。”

    明珠郡主再没有与她争辩,只是说道:“二皇嫂说的没错,你有一双巧手。”

    “多谢郡主夸赞。”黄芪笑吟吟的说道,随即又道:“既然郡主已经装扮好了,那咱们这就去前面宴上吧。”

    “好。”明珠郡主望着黄芪,眼里泛起几分亲近和欣赏,主动上前拉了她的手,说道:“你也同我一起过去吧。”

    黄芪顺从的被她拉着,两人一起出了梧桐院。

    方才木樨来报,说前面宴席已经结束了,这会儿柳侧妃正侍奉着文昌大长公主在梅园赏梅。于是,一行人便直接往梅园而去。

    路上,明珠郡主难得露出些许羞怯,又夹着几丝期待,:“也不知道我娘见了我现在的模样是什么反应。”

    黄芪笑道:“长公主定是为郡主高兴的。”又有哪位母亲会不喜欢女儿变漂亮呢。

    虽然明珠郡主有心亲近,但两人之间到底尊卑有别,快到园门口时,黄芪就自觉地松开了她的手,侍立在后侧。

    随着丫鬟高声通报,明珠郡主不知怎地就有些胆怯,还是看到黄芪面上的鼓励,才深吸一口气,走了进去。

    ……——

    作者有话说:推荐好基友文:《被大佬退婚后(八零)》,简介:陈芳华穿越到了八十年代初,刚一睁眼就面临着天崩开局:老实的爸,病弱的妈,光棍的哥哥,懦弱的妹妹以及一贫如洗的家。

    哦,还有一个远在京市,刚刚写信抛弃了自己的未婚夫……

    家人不甘心,东借西凑、死皮赖脸将她推上了进京的火车。

    于是,她带着全家的希望,开始了一段进京寻夫的旅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