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卫国睡在隔壁厢房里，隔着墙，能听见他翻书的声音、磨墨的声音、叹气的声音。
有时候，他会听见杜牧在屋里走来走去，脚步声很重，像是在跟什么东西较劲。
他猜，杜牧是在跟自己较劲。
跟自己的骄傲较劲。
跟自己的不甘心较劲。
跟那个在婚礼上被人怜悯的自己较劲。
他要证明，杜家的人，不是只能靠祖父的余荫活着。
他杜牧，不是只能被人怜悯。
张卫国躺在炕上，听着隔壁的声音，翻了个身，闭上眼睛。
他心里想：你会的。你会证明的。
但那条路，比你想象的难走多了。
杜牧二十岁那年，第一次参加科举。
唐代的科举在长安举行，每年春天，贡院在崇仁坊。
考试那天，天还没亮，杜牧就起来了。他穿了一身干净衣裳，把写好的行卷就是一叠自己最得意的文章，用布包好，揣在怀里。
张卫国陪他走到贡院门口。
贡院门口已经挤满了人，都是来考试的举子。
有的年轻，有的年老，有的穿着绸缎，有的穿着布衣，脸上的表情都一样紧张。
杜牧站在人群里，个子不算高，但很显眼。
不是因为他的衣裳好，是因为他的气质。
他跟别人不一样。别人是低着头来的，他是抬着头来的。
像一个将军，站在战场上，等着号角响。
张卫国站在远处，看着他的背影。
贡院的门开了，举子们鱼贯而入。
杜牧走进去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
他不知道在看谁，也许在看张卫国，也许在看长安城，也许在看那个站在婚礼上被人怜悯的少年。
然后他转过身，走进了贡院。
门关上了。
张卫国站在外面，等着。
等了一天。
太阳从东边升到头顶，从头顶落到西边。
贡院的门一直关着，里面静悄悄的，什么声音都没有。
天快黑的时候，门开了。
举子们一个一个地走出来。
有的人笑着，有的人哭着，有的人面无表情。
杜牧是最后一个走出来的。
他的脸色很白，嘴唇干裂，眼睛里没有光。
他走到张卫国面前，站了一会儿，然后说了一句话：
“走吧。”
张卫国没问考得怎么样。他跟在杜牧后面，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回城南的小宅子。
路上，杜牧一句话也没说。
回到家，裴氏问考得怎么样。杜牧说：
“还行。”
然后就进了屋，把门关上了。
张卫国在灶房里做饭，听见隔壁屋里没有声音。
他猜杜牧在坐着发呆。
榜发的那天，张卫国去贡院门口看榜。
榜上密密麻麻的名字，从第一名到第三十名。
他一个一个地看，从头看到尾，又从尾看到头。
没有杜牧。
他站在榜前，站了很久。
旁边有人笑，有人哭，有人骂娘。
他什么也没听见。
他只是站在那里，看着那张榜，心里堵得慌。
他回到家，杜牧坐在院子里，手里拿着一本书，但没在翻。
“怎么样？”杜牧问。
张卫国摇了摇头。
杜牧把书放下，站起来，走到枣树下，站了一会儿。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很好看，嘴角弯弯的，眼睛也弯弯的。但张卫国觉得，那笑容底下，有什么东西碎了。
“没事，”杜牧说，
“明年再来。”
他转身进屋了。
张卫国站在院子里，看着他的背影。
他想起杜牧在阿房宫废墟上念阿房宫赋的样子。
那时候，他的声音是亮的，像一把刚开刃的刀。现在，那把刀钝了。
但没断。
只是钝了。
第二年，杜牧又考了，落第。
第三年，又考了，落第。
第四年，又考了，落第。
五年，五次。
每一次都是满怀信心地进去，面无表情地出来。每一次张卫国去看榜，都找不到他的名字。
每一次回家，杜牧都说没事，明年再来”。
但张卫国看得出来，他的没事越来越不像没事了。
第四年落第之后，杜牧开始喝酒。
不是以前那种跟朋友小酌，是把自己灌醉。他从街上打一壶酒，坐在院子里，一口一口地喝，喝到脸红，喝到眼睛发直，喝到趴在石桌上睡着了。
张卫国把他扶进屋里，给他脱了鞋，盖上被子。
杜牧在梦里说胡话，翻来覆去就几个字：、
“我没用，我没用......”
张卫国坐在床边，看着他的脸。
二十三岁的杜牧，瘦了，颧骨高了，下巴上有了青色的胡茬。
睡着的时候，他的眉头是皱着的，像是在梦里也在跟什么东西较劲。
张卫国给他掖了掖被角，低声说：
“你没用，但你的诗有用。你的文章有用，你的《孙子注》有用，你就是不会考试而已。”
杜牧翻了个身，不说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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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卫国站起来，走到院子里，坐在枣树下。
月亮升起来了，照在院子里，一片银白。
枣树上结了几个青枣，还没熟，硬邦邦的。
他想起苏轼。
苏轼也考了很多次，也落第过，也写过人生如逆旅，我亦是行人。
但苏轼比他幸运。
苏轼落第，是因为考官觉得他的文章太老了。
杜牧落第，是因为没有人帮他。
这世道，就是这样。
有人的地方，就有关系。
有关系的地方，就有不公平。
杜牧的祖父是宰相，但他死了，死了，就没用了。
张卫国坐在枣树下，月亮照在他脸上，他的脸是平的，没有表情。
但他的心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
不是愤怒，是一种很深的无力感。
他什么也做不了。
他不能替杜牧找关系，不能替杜牧写文章，不能替杜牧去考试。
他只能看着。看着这个少年，一年一年地考，一年一年地落第，一年一年地老下去。
他忽然想起一句话，是苏轼说的：
“人生识字忧患始。”
识字的人，才有忧患。
不识字的人，劈柴、挑水、扫院子，一天三顿饭，吃饱了不想事，反而快乐。
杜牧识字太多了。
他看得见这个世界的毛病，但他改变不了。
他只能写诗，写文章，写阿房宫赋，写孙子注，写那些别人看了觉得好、但不会给他一个进士身份的东西。
张卫国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土，回屋睡觉了。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很好看，嘴角弯弯的，眼睛也弯弯的。但张卫国觉得，那笑容底下，有什么东西碎了。
“没事，”杜牧说，
“明年再来。”
他转身进屋了。
张卫国站在院子里，看着他的背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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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时候，他的声音是亮的，像一把刚开刃的刀。现在，那把刀钝了。
但没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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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年，杜牧又考了，落第。
第三年，又考了，落第。
第四年，又考了，落第。
五年，五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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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没用，我没用......”
张卫国坐在床边，看着他的脸。
二十三岁的杜牧，瘦了，颧骨高了，下巴上有了青色的胡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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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没用，但你的诗有用。你的文章有用，你的《孙子注》有用，你就是不会考试而已。”
杜牧翻了个身，不说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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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亮升起来了，照在院子里，一片银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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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想起苏轼。
苏轼也考了很多次，也落第过，也写过人生如逆旅，我亦是行人。
但苏轼比他幸运。
苏轼落第，是因为考官觉得他的文章太老了。
杜牧落第，是因为没有人帮他。
这世道，就是这样。
有人的地方，就有关系。
有关系的地方，就有不公平。
杜牧的祖父是宰相，但他死了，死了，就没用了。
张卫国坐在枣树下，月亮照在他脸上，他的脸是平的，没有表情。
但他的心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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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什么也做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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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只能看着。看着这个少年，一年一年地考，一年一年地落第，一年一年地老下去。
他忽然想起一句话，是苏轼说的：
“人生识字忧患始。”
识字的人，才有忧患。
不识字的人，劈柴、挑水、扫院子，一天三顿饭，吃饱了不想事，反而快乐。
杜牧识字太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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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卫国坐在床边，看着他的脸。
二十三岁的杜牧，瘦了，颧骨高了，下巴上有了青色的胡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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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轼也考了很多次，也落第过，也写过人生如逆旅，我亦是行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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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轼落第，是因为考官觉得他的文章太老了。
杜牧落第，是因为没有人帮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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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的地方，就有关系。
有关系的地方，就有不公平。
杜牧的祖父是宰相，但他死了，死了，就没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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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年，杜牧又考了，落第。
第三年，又考了，落第。
第四年，又考了，落第。
五年，五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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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牧在梦里说胡话，翻来覆去就几个字：、
“我没用，我没用......”
张卫国坐在床边，看着他的脸。
二十三岁的杜牧，瘦了，颧骨高了，下巴上有了青色的胡茬。
睡着的时候，他的眉头是皱着的，像是在梦里也在跟什么东西较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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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牧翻了个身，不说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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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亮升起来了，照在院子里，一片银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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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轼也考了很多次，也落第过，也写过人生如逆旅，我亦是行人。
但苏轼比他幸运。
苏轼落第，是因为考官觉得他的文章太老了。
杜牧落第，是因为没有人帮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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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牧的祖父是宰相，但他死了，死了，就没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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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生识字忧患始。”
识字的人，才有忧患。
不识字的人，劈柴、挑水、扫院子，一天三顿饭，吃饱了不想事，反而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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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年，又考了，落第。
第四年，又考了，落第。
五年，五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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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没用，我没用......”
张卫国坐在床边，看着他的脸。
二十三岁的杜牧，瘦了，颧骨高了，下巴上有了青色的胡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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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卫国给他掖了掖被角，低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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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轼也考了很多次，也落第过，也写过人生如逆旅，我亦是行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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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轼落第，是因为考官觉得他的文章太老了。
杜牧落第，是因为没有人帮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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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的地方，就有关系。
有关系的地方，就有不公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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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生识字忧患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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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识字的人，劈柴、挑水、扫院子，一天三顿饭，吃饱了不想事，反而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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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年，又考了，落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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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年，五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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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张卫国看得出来，他的没事越来越不像没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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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牧在梦里说胡话，翻来覆去就几个字：、
“我没用，我没用......”
张卫国坐在床边，看着他的脸。
二十三岁的杜牧，瘦了，颧骨高了，下巴上有了青色的胡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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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轼也考了很多次，也落第过，也写过人生如逆旅，我亦是行人。
但苏轼比他幸运。
苏轼落第，是因为考官觉得他的文章太老了。
杜牧落第，是因为没有人帮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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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的地方，就有关系。
有关系的地方，就有不公平。
杜牧的祖父是宰相，但他死了，死了，就没用了。
张卫国坐在枣树下，月亮照在他脸上，他的脸是平的，没有表情。
但他的心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
不是愤怒，是一种很深的无力感。
他什么也做不了。
他不能替杜牧找关系，不能替杜牧写文章，不能替杜牧去考试。
他只能看着。看着这个少年，一年一年地考，一年一年地落第，一年一年地老下去。
他忽然想起一句话，是苏轼说的：
“人生识字忧患始。”
识字的人，才有忧患。
不识字的人，劈柴、挑水、扫院子，一天三顿饭，吃饱了不想事，反而快乐。
杜牧识字太多了。
他看得见这个世界的毛病，但他改变不了。
他只能写诗，写文章，写阿房宫赋，写孙子注，写那些别人看了觉得好、但不会给他一个进士身份的东西。
张卫国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土，回屋睡觉了。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很好看，嘴角弯弯的，眼睛也弯弯的。但张卫国觉得，那笑容底下，有什么东西碎了。
“没事，”杜牧说，
“明年再来。”
他转身进屋了。
张卫国站在院子里，看着他的背影。
他想起杜牧在阿房宫废墟上念阿房宫赋的样子。
那时候，他的声音是亮的，像一把刚开刃的刀。现在，那把刀钝了。
但没断。
只是钝了。
第二年，杜牧又考了，落第。
第三年，又考了，落第。
第四年，又考了，落第。
五年，五次。
每一次都是满怀信心地进去，面无表情地出来。每一次张卫国去看榜，都找不到他的名字。
每一次回家，杜牧都说没事，明年再来”。
但张卫国看得出来，他的没事越来越不像没事了。
第四年落第之后，杜牧开始喝酒。
不是以前那种跟朋友小酌，是把自己灌醉。他从街上打一壶酒，坐在院子里，一口一口地喝，喝到脸红，喝到眼睛发直，喝到趴在石桌上睡着了。
张卫国把他扶进屋里，给他脱了鞋，盖上被子。
杜牧在梦里说胡话，翻来覆去就几个字：、
“我没用，我没用......”
张卫国坐在床边，看着他的脸。
二十三岁的杜牧，瘦了，颧骨高了，下巴上有了青色的胡茬。
睡着的时候，他的眉头是皱着的，像是在梦里也在跟什么东西较劲。
张卫国给他掖了掖被角，低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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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牧翻了个身，不说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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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亮升起来了，照在院子里，一片银白。
枣树上结了几个青枣，还没熟，硬邦邦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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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轼也考了很多次，也落第过，也写过人生如逆旅，我亦是行人。
但苏轼比他幸运。
苏轼落第，是因为考官觉得他的文章太老了。
杜牧落第，是因为没有人帮他。
这世道，就是这样。
有人的地方，就有关系。
有关系的地方，就有不公平。
杜牧的祖父是宰相，但他死了，死了，就没用了。
张卫国坐在枣树下，月亮照在他脸上，他的脸是平的，没有表情。
但他的心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
不是愤怒，是一种很深的无力感。
他什么也做不了。
他不能替杜牧找关系，不能替杜牧写文章，不能替杜牧去考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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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生识字忧患始。”
识字的人，才有忧患。
不识字的人，劈柴、挑水、扫院子，一天三顿饭，吃饱了不想事，反而快乐。
杜牧识字太多了。
他看得见这个世界的毛病，但他改变不了。
他只能写诗，写文章，写阿房宫赋，写孙子注，写那些别人看了觉得好、但不会给他一个进士身份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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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年，又考了，落第。
五年，五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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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关系的地方，就有不公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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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卫国坐在枣树下，月亮照在他脸上，他的脸是平的，没有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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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卫国站在院子里，看着他的背影。
他想起杜牧在阿房宫废墟上念阿房宫赋的样子。
那时候，他的声音是亮的，像一把刚开刃的刀。现在，那把刀钝了。
但没断。
只是钝了。
第二年，杜牧又考了，落第。
第三年，又考了，落第。
第四年，又考了，落第。
五年，五次。
每一次都是满怀信心地进去，面无表情地出来。每一次张卫国去看榜，都找不到他的名字。
每一次回家，杜牧都说没事，明年再来”。
但张卫国看得出来，他的没事越来越不像没事了。
第四年落第之后，杜牧开始喝酒。
不是以前那种跟朋友小酌，是把自己灌醉。他从街上打一壶酒，坐在院子里，一口一口地喝，喝到脸红，喝到眼睛发直，喝到趴在石桌上睡着了。
张卫国把他扶进屋里，给他脱了鞋，盖上被子。
杜牧在梦里说胡话，翻来覆去就几个字：、
“我没用，我没用......”
张卫国坐在床边，看着他的脸。
二十三岁的杜牧，瘦了，颧骨高了，下巴上有了青色的胡茬。
睡着的时候，他的眉头是皱着的，像是在梦里也在跟什么东西较劲。
张卫国给他掖了掖被角，低声说：
“你没用，但你的诗有用。你的文章有用，你的《孙子注》有用，你就是不会考试而已。”
杜牧翻了个身，不说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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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卫国站起来，走到院子里，坐在枣树下。
月亮升起来了，照在院子里，一片银白。
枣树上结了几个青枣，还没熟，硬邦邦的。
他想起苏轼。
苏轼也考了很多次，也落第过，也写过人生如逆旅，我亦是行人。
但苏轼比他幸运。
苏轼落第，是因为考官觉得他的文章太老了。
杜牧落第，是因为没有人帮他。
这世道，就是这样。
有人的地方，就有关系。
有关系的地方，就有不公平。
杜牧的祖父是宰相，但他死了，死了，就没用了。
张卫国坐在枣树下，月亮照在他脸上，他的脸是平的，没有表情。
但他的心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
不是愤怒，是一种很深的无力感。
他什么也做不了。
他不能替杜牧找关系，不能替杜牧写文章，不能替杜牧去考试。
他只能看着。看着这个少年，一年一年地考，一年一年地落第，一年一年地老下去。
他忽然想起一句话，是苏轼说的：
“人生识字忧患始。”
识字的人，才有忧患。
不识字的人，劈柴、挑水、扫院子，一天三顿饭，吃饱了不想事，反而快乐。
杜牧识字太多了。
他看得见这个世界的毛病，但他改变不了。
他只能写诗，写文章，写阿房宫赋，写孙子注，写那些别人看了觉得好、但不会给他一个进士身份的东西。
张卫国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土，回屋睡觉了。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很好看，嘴角弯弯的，眼睛也弯弯的。但张卫国觉得，那笑容底下，有什么东西碎了。
“没事，”杜牧说，
“明年再来。”
他转身进屋了。
张卫国站在院子里，看着他的背影。
他想起杜牧在阿房宫废墟上念阿房宫赋的样子。
那时候，他的声音是亮的，像一把刚开刃的刀。现在，那把刀钝了。
但没断。
只是钝了。
第二年，杜牧又考了，落第。
第三年，又考了，落第。
第四年，又考了，落第。
五年，五次。
每一次都是满怀信心地进去，面无表情地出来。每一次张卫国去看榜，都找不到他的名字。
每一次回家，杜牧都说没事，明年再来”。
但张卫国看得出来，他的没事越来越不像没事了。
第四年落第之后，杜牧开始喝酒。
不是以前那种跟朋友小酌，是把自己灌醉。他从街上打一壶酒，坐在院子里，一口一口地喝，喝到脸红，喝到眼睛发直，喝到趴在石桌上睡着了。
张卫国把他扶进屋里，给他脱了鞋，盖上被子。
杜牧在梦里说胡话，翻来覆去就几个字：、
“我没用，我没用......”
张卫国坐在床边，看着他的脸。
二十三岁的杜牧，瘦了，颧骨高了，下巴上有了青色的胡茬。
睡着的时候，他的眉头是皱着的，像是在梦里也在跟什么东西较劲。
张卫国给他掖了掖被角，低声说：
“你没用，但你的诗有用。你的文章有用，你的《孙子注》有用，你就是不会考试而已。”
杜牧翻了个身，不说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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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卫国站起来，走到院子里，坐在枣树下。
月亮升起来了，照在院子里，一片银白。
枣树上结了几个青枣，还没熟，硬邦邦的。
他想起苏轼。
苏轼也考了很多次，也落第过，也写过人生如逆旅，我亦是行人。
但苏轼比他幸运。
苏轼落第，是因为考官觉得他的文章太老了。
杜牧落第，是因为没有人帮他。
这世道，就是这样。
有人的地方，就有关系。
有关系的地方，就有不公平。
杜牧的祖父是宰相，但他死了，死了，就没用了。
张卫国坐在枣树下，月亮照在他脸上，他的脸是平的，没有表情。
但他的心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
不是愤怒，是一种很深的无力感。
他什么也做不了。
他不能替杜牧找关系，不能替杜牧写文章，不能替杜牧去考试。
他只能看着。看着这个少年，一年一年地考，一年一年地落第，一年一年地老下去。
他忽然想起一句话，是苏轼说的：
“人生识字忧患始。”
识字的人，才有忧患。
不识字的人，劈柴、挑水、扫院子，一天三顿饭，吃饱了不想事，反而快乐。
杜牧识字太多了。
他看得见这个世界的毛病，但他改变不了。
他只能写诗，写文章，写阿房宫赋，写孙子注，写那些别人看了觉得好、但不会给他一个进士身份的东西。
张卫国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土，回屋睡觉了。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很好看，嘴角弯弯的，眼睛也弯弯的。但张卫国觉得，那笑容底下，有什么东西碎了。
“没事，”杜牧说，
“明年再来。”
他转身进屋了。
张卫国站在院子里，看着他的背影。
他想起杜牧在阿房宫废墟上念阿房宫赋的样子。
那时候，他的声音是亮的，像一把刚开刃的刀。现在，那把刀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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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年，杜牧又考了，落第。
第三年，又考了，落第。
第四年，又考了，落第。
五年，五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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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一次回家，杜牧都说没事，明年再来”。
但张卫国看得出来，他的没事越来越不像没事了。
第四年落第之后，杜牧开始喝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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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卫国把他扶进屋里，给他脱了鞋，盖上被子。
杜牧在梦里说胡话，翻来覆去就几个字：、
“我没用，我没用......”
张卫国坐在床边，看着他的脸。
二十三岁的杜牧，瘦了，颧骨高了，下巴上有了青色的胡茬。
睡着的时候，他的眉头是皱着的，像是在梦里也在跟什么东西较劲。
张卫国给他掖了掖被角，低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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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牧翻了个身，不说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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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轼也考了很多次，也落第过，也写过人生如逆旅，我亦是行人。
但苏轼比他幸运。
苏轼落第，是因为考官觉得他的文章太老了。
杜牧落第，是因为没有人帮他。
这世道，就是这样。
有人的地方，就有关系。
有关系的地方，就有不公平。
杜牧的祖父是宰相，但他死了，死了，就没用了。
张卫国坐在枣树下，月亮照在他脸上，他的脸是平的，没有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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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什么也做不了。
他不能替杜牧找关系，不能替杜牧写文章，不能替杜牧去考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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识字的人，才有忧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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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牧在梦里说胡话，翻来覆去就几个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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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卫国坐在床边，看着他的脸。
二十三岁的杜牧，瘦了，颧骨高了，下巴上有了青色的胡茬。
睡着的时候，他的眉头是皱着的，像是在梦里也在跟什么东西较劲。
张卫国给他掖了掖被角，低声说：
“你没用，但你的诗有用。你的文章有用，你的《孙子注》有用，你就是不会考试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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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轼也考了很多次，也落第过，也写过人生如逆旅，我亦是行人。
但苏轼比他幸运。
苏轼落第，是因为考官觉得他的文章太老了。
杜牧落第，是因为没有人帮他。
这世道，就是这样。
有人的地方，就有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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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牧的祖父是宰相，但他死了，死了，就没用了。
张卫国坐在枣树下，月亮照在他脸上，他的脸是平的，没有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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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生识字忧患始。”
识字的人，才有忧患。
不识字的人，劈柴、挑水、扫院子，一天三顿饭，吃饱了不想事，反而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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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笑容很好看，嘴角弯弯的，眼睛也弯弯的。但张卫国觉得，那笑容底下，有什么东西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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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年，杜牧又考了，落第。
第三年，又考了，落第。
第四年，又考了，落第。
五年，五次。
每一次都是满怀信心地进去，面无表情地出来。每一次张卫国去看榜，都找不到他的名字。
每一次回家，杜牧都说没事，明年再来”。
但张卫国看得出来，他的没事越来越不像没事了。
第四年落第之后，杜牧开始喝酒。
不是以前那种跟朋友小酌，是把自己灌醉。他从街上打一壶酒，坐在院子里，一口一口地喝，喝到脸红，喝到眼睛发直，喝到趴在石桌上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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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牧在梦里说胡话，翻来覆去就几个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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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卫国坐在床边，看着他的脸。
二十三岁的杜牧，瘦了，颧骨高了，下巴上有了青色的胡茬。
睡着的时候，他的眉头是皱着的，像是在梦里也在跟什么东西较劲。
张卫国给他掖了掖被角，低声说：
“你没用，但你的诗有用。你的文章有用，你的《孙子注》有用，你就是不会考试而已。”
杜牧翻了个身，不说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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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轼也考了很多次，也落第过，也写过人生如逆旅，我亦是行人。
但苏轼比他幸运。
苏轼落第，是因为考官觉得他的文章太老了。
杜牧落第，是因为没有人帮他。
这世道，就是这样。
有人的地方，就有关系。
有关系的地方，就有不公平。
杜牧的祖父是宰相，但他死了，死了，就没用了。
张卫国坐在枣树下，月亮照在他脸上，他的脸是平的，没有表情。
但他的心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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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什么也做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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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生识字忧患始。”
识字的人，才有忧患。
不识字的人，劈柴、挑水、扫院子，一天三顿饭，吃饱了不想事，反而快乐。
杜牧识字太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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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笑容很好看，嘴角弯弯的，眼睛也弯弯的。但张卫国觉得，那笑容底下，有什么东西碎了。
“没事，”杜牧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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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三岁的杜牧，瘦了，颧骨高了，下巴上有了青色的胡茬。
睡着的时候，他的眉头是皱着的，像是在梦里也在跟什么东西较劲。
张卫国给他掖了掖被角，低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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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牧翻了个身，不说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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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轼也考了很多次，也落第过，也写过人生如逆旅，我亦是行人。
但苏轼比他幸运。
苏轼落第，是因为考官觉得他的文章太老了。
杜牧落第，是因为没有人帮他。
这世道，就是这样。
有人的地方，就有关系。
有关系的地方，就有不公平。
杜牧的祖父是宰相，但他死了，死了，就没用了。
张卫国坐在枣树下，月亮照在他脸上，他的脸是平的，没有表情。
但他的心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
不是愤怒，是一种很深的无力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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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能替杜牧找关系，不能替杜牧写文章，不能替杜牧去考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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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生识字忧患始。”
识字的人，才有忧患。
不识字的人，劈柴、挑水、扫院子，一天三顿饭，吃饱了不想事，反而快乐。
杜牧识字太多了。
他看得见这个世界的毛病，但他改变不了。
他只能写诗，写文章，写阿房宫赋，写孙子注，写那些别人看了觉得好、但不会给他一个进士身份的东西。
张卫国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土，回屋睡觉了。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很好看，嘴角弯弯的，眼睛也弯弯的。但张卫国觉得，那笑容底下，有什么东西碎了。
“没事，”杜牧说，
“明年再来。”
他转身进屋了。
张卫国站在院子里，看着他的背影。
他想起杜牧在阿房宫废墟上念阿房宫赋的样子。
那时候，他的声音是亮的，像一把刚开刃的刀。现在，那把刀钝了。
但没断。
只是钝了。
第二年，杜牧又考了，落第。
第三年，又考了，落第。
第四年，又考了，落第。
五年，五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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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一次回家，杜牧都说没事，明年再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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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年落第之后，杜牧开始喝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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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牧在梦里说胡话，翻来覆去就几个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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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卫国坐在床边，看着他的脸。
二十三岁的杜牧，瘦了，颧骨高了，下巴上有了青色的胡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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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的地方，就有关系。
有关系的地方，就有不公平。
杜牧的祖父是宰相，但他死了，死了，就没用了。
张卫国坐在枣树下，月亮照在他脸上，他的脸是平的，没有表情。
但他的心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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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生识字忧患始。”
识字的人，才有忧患。
不识字的人，劈柴、挑水、扫院子，一天三顿饭，吃饱了不想事，反而快乐。
杜牧识字太多了。
他看得见这个世界的毛病，但他改变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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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笑容很好看，嘴角弯弯的，眼睛也弯弯的。但张卫国觉得，那笑容底下，有什么东西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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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的地方，就有关系。
有关系的地方，就有不公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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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卫国坐在枣树下，月亮照在他脸上，他的脸是平的，没有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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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轼也考了很多次，也落第过，也写过人生如逆旅，我亦是行人。
但苏轼比他幸运。
苏轼落第，是因为考官觉得他的文章太老了。
杜牧落第，是因为没有人帮他。
这世道，就是这样。
有人的地方，就有关系。
有关系的地方，就有不公平。
杜牧的祖父是宰相，但他死了，死了，就没用了。
张卫国坐在枣树下，月亮照在他脸上，他的脸是平的，没有表情。
但他的心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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识字的人，才有忧患。
不识字的人，劈柴、挑水、扫院子，一天三顿饭，吃饱了不想事，反而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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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时候，他的声音是亮的，像一把刚开刃的刀。现在，那把刀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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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钝了。
第二年，杜牧又考了，落第。
第三年，又考了，落第。
第四年，又考了，落第。
五年，五次。
每一次都是满怀信心地进去，面无表情地出来。每一次张卫国去看榜，都找不到他的名字。
每一次回家，杜牧都说没事，明年再来”。
但张卫国看得出来，他的没事越来越不像没事了。
第四年落第之后，杜牧开始喝酒。
不是以前那种跟朋友小酌，是把自己灌醉。他从街上打一壶酒，坐在院子里，一口一口地喝，喝到脸红，喝到眼睛发直，喝到趴在石桌上睡着了。
张卫国把他扶进屋里，给他脱了鞋，盖上被子。
杜牧在梦里说胡话，翻来覆去就几个字：、
“我没用，我没用......”
张卫国坐在床边，看着他的脸。
二十三岁的杜牧，瘦了，颧骨高了，下巴上有了青色的胡茬。
睡着的时候，他的眉头是皱着的，像是在梦里也在跟什么东西较劲。
张卫国给他掖了掖被角，低声说：
“你没用，但你的诗有用。你的文章有用，你的《孙子注》有用，你就是不会考试而已。”
杜牧翻了个身，不说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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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卫国站起来，走到院子里，坐在枣树下。
月亮升起来了，照在院子里，一片银白。
枣树上结了几个青枣，还没熟，硬邦邦的。
他想起苏轼。
苏轼也考了很多次，也落第过，也写过人生如逆旅，我亦是行人。
但苏轼比他幸运。
苏轼落第，是因为考官觉得他的文章太老了。
杜牧落第，是因为没有人帮他。
这世道，就是这样。
有人的地方，就有关系。
有关系的地方，就有不公平。
杜牧的祖父是宰相，但他死了，死了，就没用了。
张卫国坐在枣树下，月亮照在他脸上，他的脸是平的，没有表情。
但他的心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
不是愤怒，是一种很深的无力感。
他什么也做不了。
他不能替杜牧找关系，不能替杜牧写文章，不能替杜牧去考试。
他只能看着。看着这个少年，一年一年地考，一年一年地落第，一年一年地老下去。
他忽然想起一句话，是苏轼说的：
“人生识字忧患始。”
识字的人，才有忧患。
不识字的人，劈柴、挑水、扫院子，一天三顿饭，吃饱了不想事，反而快乐。
杜牧识字太多了。
他看得见这个世界的毛病，但他改变不了。
他只能写诗，写文章，写阿房宫赋，写孙子注，写那些别人看了觉得好、但不会给他一个进士身份的东西。
张卫国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土，回屋睡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