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识像是沉溺在一片粘稠的黑暗里,混沌中,鼻尖萦绕着一股陌生的消毒水味,混杂着淡淡的皮革气息。我费力地掀开沉重的眼皮,刺目的灯光让我下意识地眯了眯眼,好一会儿才适应过来。
这是一个全然陌生的房间。
装潢极简,黑白色调为主,冷硬的线条勾勒出压抑的氛围。身下的床铺柔软,却让我如坐针毡。视线缓缓移动,最终定格在床边那个西装革履的男人身上。
达克。
他就那样静静地坐着,双腿交叠,手指轻轻敲击着膝盖,眼神像鹰隼般锐利,一瞬不瞬地落在我脸上。那目光里没有丝毫温度,只有一种志在必得的审视,仿佛我是他囊中之物,一件即将被标记的战利品。
我的心猛地一沉,昨夜的记忆碎片瞬间涌来李沐言倒在血泊中的身影,麻醉针射入身体时的刺痛,还有达克手下那些冰冷无情的眼神。
瑾昇!
我猛地坐起身,动作太急,牵扯到手臂上的针眼,一阵钝痛传来。但我顾不上这些,声音因刚醒来而有些沙哑,却带着无法抑制的颤抖:瑾昇呢?你把他怎么样了!
达克看着我惊慌失措的样子,嘴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他缓缓站起身,高大的身影带来强烈的压迫感。他伸出手,似乎想抚摸我的头发,那动作看似轻柔,我却像被毒蛇盯上一般,猛地向后缩去,后背紧紧抵住冰冷的墙壁,眼神里写满了愤怒与厌恶。
他的手僵在半空,脸上闪过一丝不悦,但很快又被一种更深沉的阴鸷取代。别担心,他开口,声音低沉,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胁,孩子在我手里,只要你配合,他就不会有事。
配合?我心里冷笑。他所谓的配合,绝不会是什么好事。
果然,他向前逼近一步,居高临下地盯着我,一字一句道:而你,以后就是我的女人,帮我解决暗火组织。
话音未落,他便俯下身,带着凉意的呼吸喷洒在我脸上。我闻到他身上淡淡的古龙水味,却只觉得恶心。他的唇离我越来越近,我甚至能看清他眼中毫不掩饰的占有欲。
休想!我用尽全身力气,猛地将他推开。他踉跄了一下,脸上终于露出愠怒。
你最好别激怒我,他的双手紧握成拳,指关节泛白,眼神冰冷如霜,否则,那孩子的下场会很惨。
这句话像一把利刃,精准地刺中我的软肋。
瑾昇是我的命根子,我不能让他有任何闪失。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痛得我几乎喘不过气。我知道,此刻的反抗毫无意义。我必须冷静,必须想办法保住瑾昇,也要为自己争取一线生机。
就在达克再次俯身,想要强行吻我的时候,我急忙开口:等等……我可以答应,留在你身边。但是,你得答应我三个条件。
达克停下动作,眼中闪过一丝探究,仿佛有些意外我的妥协。他直起身子,双手抱胸,饶有兴致地看着我:哦?说说看。他的语气带着一丝戏谑,显然没把我的条件放在眼里。
第一,我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你先要告诉我儿子的下落,保证他是安全的。
达克挑了挑眉,嘴角勾起一抹淡笑:你儿子在我一处隐秘的住所,有人悉心照料,安全无虞。不过想知道具体在哪,还得看你表现。他的眼神里带着狡黠,显然没打算完全满足我的要求。
我强压下心中的怒火,继续说道:第二,你不能强迫我。
他走到我身边,微微俯身,温热的呼吸拂过我的耳廓,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甘:行,我可以不强迫你,但你最好别故意疏远我。说着,他抬手轻轻抚摸我的脸颊,那触感让我浑身僵硬,却只能强忍着没有躲开。
第三,我迎上他的目光,一字一顿道,夜磷枭那边,不能让他知道我还活着。
听到夜磷枭的名字,达克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他直起身,双手插兜,冷哼一声:夜磷枭那边,我自有安排,不会让他知道你还活着。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不过你得记住,要是你敢耍什么花样,这些承诺,我随时可以作废。
我咬着牙,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疼痛让我保持清醒。一个字,几乎耗尽了我所有的力气。
达克满意地笑了,伸手捋了捋我耳边的碎发,动作难得轻柔:这才乖嘛。他在我额头落下一个冰冷的吻,那触感让我几欲作呕。
从现在起,你就安心待在我身边。
他转身走到窗边,望着外面灯火辉煌的夜景,语气随意却暗藏深意:以后的日子还长,你会慢慢习惯有我在身边。他转头看我,眼神里的占有欲几乎要将我吞噬,去休息吧,明天开始,你的新生活就正式开始了。
他摆了摆手,示意我可以去旁边的卧室。我沉默地起身,走进那间同样陌生的卧室,反手关上房门。背靠着门板,我再也支撑不住,缓缓滑坐在地。
泪水无声地滑落,砸在冰冷的地板上。夜磷枭,对不起。我在心里默念。我知道,当你以为我死了的时候,一定会疯掉。可是我没有办法,瑾昇在他手里,我不能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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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必须活下去,必须保护好瑾昇,也必须……等你。
******
废弃工厂的铁皮屋顶被狂风撕扯着,发出呜咽般的声响。夜磷枭一脚踹开锈迹斑斑的铁门,铁门撞击在墙壁上,发出刺耳的巨响,惊起了角落里一群乌鸦,扑棱棱地飞向灰暗的天空。
他的眼神如同淬了冰的利刃,扫视着这个破败的空间。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和灰尘的气息,让他心头的不安愈发强烈。
老大,这边!张扬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从工厂深处传来。
夜磷枭迈开长腿,快步走了过去。脚下的碎石发出咯吱的声响,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他紧绷的神经上。当他看到地上躺着的两具尸体时,心脏骤然一缩。
其中一具是李沐言,他早已没了气息,脸上还残留着临死前的惊恐。而另一具……穿着那件他再熟悉不过的白色连衣裙。
那是他前几天刚给沈璃买的,她说穿着很舒服。
夜磷枭的双腿像是灌了铅一般沉重,他一步步挪过去,视线死死地盯着那具尸体的脸。
当看清那张与沈璃一模一样的面容时,他如遭雷击,身体剧烈地晃了晃,若不是旁边的萧何及时扶住他,他几乎就要摔倒在地。
不……不可能……他的声音沙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几近哽咽。眼眶在瞬间泛红,滚烫的泪水不受控制地涌出,模糊了他的视线。
怎么会是她?
他缓缓蹲下,颤抖的手指轻轻抚上那张毫无血色的脸庞。冰冷的触感从指尖传来,像电流一样击中他的心脏,让他浑身一颤。这不是假的,这冰冷的体温,这毫无生气的模样……
璃璃……他哽咽着,一遍遍地唤着她的名字,泪水滴落在那张冰冷的脸上,迅速晕开,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
他伸出双臂,小心翼翼地将那具抱进怀里,动作轻柔得仿佛生怕弄疼了她。他将脸埋在她的颈窝,那里再也没有了熟悉的馨香,只剩下冰冷的僵硬。
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然后猛地撕裂,剧痛让他几乎无法呼吸。失而复得的狂喜还未在他心中散去,就瞬间坠入了万劫不复的地狱。
是他,是他没有保护好她。
如果他能早点找到她,如果他没有低估敌人的阴险,如果……太多的如果在他脑海中盘旋,最终都化作了无尽的悔恨和自责。
是谁……到底是谁!他猛地抬起头,双眼布满了血丝,眼神中翻腾着滔天的恨意。他猛地站起身,拳头紧握,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甚至渗出血丝。
我要让他血债血偿!他仰天怒吼,声音在空旷的废弃工厂中回荡,带着无尽的愤怒与杀意,仿佛要将这天地都撕裂。
张扬站在一旁,双眼通红,泪水早已模糊了视线。他一拳狠狠砸在旁边的墙壁上,手背瞬间鲜血淋漓,却仿佛感觉不到疼痛。她怎么会死……她怎么可以死……他喃喃自语,整个人陷入了癫狂,悲痛欲绝。
萧何眉头紧锁,眼中满是沉痛与担忧。他走上前,轻轻拍了拍夜磷枭的肩膀,声音低沉而无奈:老大……逝者已逝,节哀……
夜磷枭缓缓低下头,目光落在怀中那张冰冷的脸上,眼神空洞而悲恸。他再次蹲下,将她抱得更紧,仿佛要将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我来晚了……是我没有保护好你……”他的声音颤抖着,几近崩溃,将头埋在她的胸口,徒劳地想要聆听那早已停止跳动的心脏。
良久,他缓缓抬起头,眼中的悲痛被一种极致的冰冷所取代。那是一种能冻结一切的寒意,一种能焚烧一切的恨意。
我不会放过他们……一个都不会放过……他的声音低沉而坚定,仿佛从牙缝中挤出每一个字,带着令人胆寒的决绝。
他小心翼翼地抱起那具,缓缓站起身。每一步都走得异常沉重,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夕阳的余晖透过工厂破败的窗户,在他身上投下长长的影子,萧瑟而凄凉。
张扬和萧何默默地跟在他身后,没有人说话。整个工厂只剩下夜磷枭那压抑的,几乎要碎裂的呼吸声,沉重得让人喘不过气来。
他抱着她,一步步走出工厂,走向那未知的,充满了复仇火焰的黑暗。
而他不知道的是,在城市的另一端,他心心念念的那个人,正隔着遥远的距离,与他共享着同一片灰暗的天空,在绝望中,等待着一丝渺茫的希望。他们的命运,在此刻,被硬生生地拽向了两条截然不同的轨道,一条通往复仇的炼狱,一条困于无形的囚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