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初被郑瑶拉着，往园子深处走去。
郑瑶叽叽喳喳地说个不停：“云初姐姐，你方才吟诗的时候，我娘一直在看你，她肯定喜欢你！还有潘姐姐，她说你聪明，见好就收，不争不抢的，最好了！”
云初微微弯了弯嘴角，没说什么。
两人穿过一片梅林，梅花已谢了大半，枝头却还缀着几朵残红。走过梅林，眼前豁然开朗——一片湖水平铺眼前，波光粼粼，岸边的柳树抽出嫩黄的芽，随风轻摆。
“那边是湖心亭，可好看了！”郑瑶指着湖中心的一座亭子，“咱们去那儿坐坐！”
两人沿着湖边的小径往前走，刚走到一半，忽然听见前头传来一阵笑声。
郑瑶抬头一看，笑了：“是我二哥！”
云初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只见前头不远处，几个少年公子正站在湖边说话。打头的一个，穿一身石青色长袍，生得眉清目秀，正是郑瑶的二哥郑砚。
郑砚也看见了她们，笑着招招手：“瑶妹妹！”
郑瑶拉着云初走过去，到了跟前，先给郑砚行了礼，又看向他身后的几个少年。
“二哥，这些是你的同窗？”
郑砚点点头，一一介绍：“这是工部侍郎家的南公子，这是翰林院掌院学士家的孙公子，这是……”
他顿了顿，指向最后一个少年，“这是庄峙，庄公子。”
那少年穿一身玄色长袍，沉默寡言，正是方才飞花令上吟“落红不是无情物”的那个。
云初看了他一眼，微微颔首。
庄峙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片刻，也点了点头，算是回礼。
郑瑶在一旁道：“这是我云初姐姐！我的救命恩人！”
几个少年听了，都露出惊讶的神色。
“救命恩人？”工部侍郎家的南公子脱口而出，“郑姑娘说的是元宵节那日？救人的是这位姑娘？”
郑瑶点头，一脸骄傲：“对呀！云初姐姐可厉害了！她从天上飞下来，把我从人群里拎出来，放到屋顶上！像神仙一样！”
几个少年面面相觑，目光落在云初身上，满是不可置信。
——这么年轻漂亮的姑娘，竟然会武功？还救了人？
庄峙的目光在云初身上停留得更久了一些。
他想起元宵节那日，他也在丰水街。那场混乱中，他亲眼看见一个身影从天而降，在人群中穿梭，把一个个倒地的人拽出来。
那时候他只看见一个模糊的影子，以为是哪个高手。
没想到，竟是这样一位姑娘。
他垂下眼，将云初的样子记在了心里。
云初并不在意他们的目光，只淡淡道：“举手之劳，不值一提。”
郑瑶拉着她的手，道：“云初姐姐谦虚！反正你就是厉害！”
她又跟郑砚说了几句话，便拉着云初告辞了。
“二哥，你们逛你们的，我们去湖心亭玩！”
郑砚笑着点头：“去吧，别跑太远。”
郑瑶应了，拉着云初继续往前走。
几个少年站在原地，目送她们离去。
工部侍郎家的南公子啧啧两声：“没想到，救人的是这么一位姑娘。生得那样齐整，还会武功，真是……”
他没说完，却意味深长地笑了笑。
孙公子也道：“方才飞花令上，她也吟了诗，虽不算出彩，却也中规中矩。这样的姑娘，倒是难得。”
郑砚点点头：“云初姑娘确实不错。瑶妹妹喜欢她，我娘也时常夸她稳重。”
庄峙没有说话，只是看着那道渐行渐远的背影，目光幽深。
——
云初和郑瑶沿着湖边继续往前走。
走了一会儿，便到了湖心亭。
湖心亭建在湖中心，由一条九曲石桥连接着岸边。亭子不大，却精致得很，飞檐翘角，雕梁画栋，亭中摆着一张石桌、几个石凳。
“咱们进去坐坐！”郑瑶拉着云初，踏上了石桥。
刚走到一半，忽然听见前头传来一阵喧哗声。
郑瑶抬头一看，愣住了。
湖心亭里，不知何时多了几个姑娘，正围在一起说笑。其中一个穿绯红袄裙的姑娘，正趴在栏杆上，探着身子往湖里看。
“锦雯姐姐，你看，有鱼！”
另一个姑娘凑过去，也探着身子往下看。
忽然，那绯红袄裙的姑娘脚下一滑——
“啊——！”
一声惊叫，她的身子猛地往前栽去，一头扎进了湖里。
“不好了！有人落水了！”
“救命！救命啊！”
亭子里顿时乱成一团，几个姑娘吓得尖叫起来，有的往后退，有的趴在栏杆上伸手去捞，却什么也捞不着。
“快来人啊！救命啊！”
郑瑶脸色大变，下意识就要往前跑，却被云初一把拽住。
“你留在这儿，让丫鬟婆子准备衣裳和炭火。”
云初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
郑瑶一愣，还没反应过来，便见云初松开她的手，身形一晃——
下一刻，云初的身影已掠出数丈之外，踏着水面，轻飘飘地往湖心亭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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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瑶瞪大了眼睛，小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
“云、云初姐姐……”
她愣了一瞬，随即反应过来，转身就往回跑，一边跑一边喊：“来人！快来人！准备衣裳和炭火！有人落水了！”
——
湖心亭里，乱成一团。
那绯红袄裙的姑娘在湖里扑腾着，一沉一浮，眼看就要沉下去。另一个姑娘也落了水——方才她去拉人，却被一同带了下去。
两个姑娘在水里挣扎，喊救命的声音越来越弱。
岸上的姑娘们吓得脸色惨白，有的哭，有的喊，却谁也不敢下水。
就在此时，一道身影从天而降。
云初落在湖心亭的栏杆上，看了一眼湖里的两个姑娘，没有丝毫犹豫，纵身一跃——
她踏着水面，几步便到了那绯红袄裙的姑娘身边，一把抓住她的后领，用力一提，将人从水里拎了出来。
然后，她身形一转，将人往岸边一送——
那姑娘轻飘飘地落在岸边的草地上，咳嗽着吐出一口水。
云初没有停，又转身往湖中心掠去。
第二个姑娘已经快要沉下去了，只剩一缕衣角浮在水面上。
云初深吸一口气，一个猛子扎进水里。
冰冷的湖水瞬间将她包围。她睁开眼睛，在水中搜寻，很快便看见了那姑娘的身影——正缓缓往下沉，双目紧闭，脸色惨白。
云初游过去，一把抓住她的手腕，用力一拉，将人拽进怀里。然后双腿用力一蹬，带着那姑娘往上游。
哗啦——
水面破开，云初抱着那姑娘，跃出水面，踏着水波，往岸边掠去。
到了岸边，她轻轻将那姑娘放在草地上，探了探她的鼻息——还有气。
云初松了一口气，站起身。
几个丫鬟婆子已经跑了过来，拿着衣裳和毯子，七手八脚地给两个落水的姑娘裹上。郑瑶也气喘吁吁地跑过来，看见两个姑娘都救上来了，这才拍着胸口，脸色发白。
“吓死我了……吓死我了……”
她看向云初，眼睛里满是崇拜：“云初姐姐，你太厉害了！”
云初没有说话，只是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湿透的衣衫，微微皱了皱眉。
——这身衣裳，是江氏新做的。
——
远处，湖岸边的一处高亭上，几个少年公子正凭栏而立。
他们原本是在赏景的，却恰好看见了这一幕。
从云初踏水而去，到她在湖中救人，再到她抱着落水的姑娘上岸，整个过程，不过片刻功夫。
几个少年看得目瞪口呆。
“那、那是方才那位姑娘？”工部侍郎家的南公子结结巴巴地道，“她……她真会轻功？”
孙公子也瞪大了眼睛：“踏水而行，这是何等的功力！便是江湖上的高手，也未必能做到吧？”
郑砚没有说话，只是看着那道湿透的身影，目光复杂。
庄峙站在栏杆边，手扶着栏杆，指节微微泛白。
他看着那道身影，看着她将两个落水的姑娘救上岸，看着她浑身湿透却神色平静地站在岸边，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情绪。
他垂下眼，将那张清冷的脸，深深地刻在了心里。
“这位云初姑娘……”孙公子忽然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感慨，“当真是奇女子。”
郑砚点点头，轻声道：“瑶妹妹说得没错，她是救命恩人。”
庄峙没有说话，只是转身，往亭子外走去。
“庄兄？你去哪儿？”郑砚问道。
庄峙脚步微顿，淡淡道：“有些闷，出去走走。”
他头也不回地走了。
剩下几个少年面面相觑，不知他怎么了。
——
湖边，云初站在草地上，任由冷风吹在身上。
郑瑶跑过来，将一件披风披在她肩上，急得眼眶都红了：“云初姐姐，你快披上！别着凉了！我让她们备了热水和衣裳，咱们快去换！”
云初点点头，拢了拢披风，跟着郑瑶往园子深处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