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耻的伪君子,你没收了我所有的东西,还要我给你真相?”砂金冷眼盯着星期日,语声中满是冷意,“这不公平,在你们这座充满铜臭味的游乐园里,没钱办不成任何事。”]
[星期日对此不以为意道:“这应当是你个人的义举,无需家族的援助。你的行李袋在那里,请便吧,相信你能用这袋低贱的珠宝换来一切。”]
[“这是赌徒最擅长的事,不是么?”]
[说罢,星期日单手背负身后,重新恢复最初那副如同上位者般,冷漠中带有一丝势在必得的笑的神情,“出发吧,砂金先生,你‘自由’了。我会在这里等你报喜。”]
[“……”]
[在房间梁上一只紫色隐夜鸫注视下,砂金拿起装着珠宝的袋子径直朝着房门走去。]
[只是当砂金靠近门口时,脚步一顿,头也不回地冷冷开口:“所以,这次会面不是审讯,但也根本不是什么谈判……”]
[“…而是一场彻头彻尾的私刑,对吗?”]
[星期日淡然一笑,“怎么会,砂金先生,我真的只是想知道,一位‘偶然’出现在她命案现场的‘过客’能有什么‘发现’,仅此而已。”]
[“……”]
[砂金就要继续离开,星期日忽然再度开口:“对了,在你临走前,我还有个比较私人的问题。”]
[“又怎么了?”]
[“你……”星期日微微一顿,询问道:…真的想要亲手毁灭这个世界吗?”]
[“……”]
[砂金沉默不语,双眸合闭。]
“星期日这问题……”
朱元璋轻轻“啧”了一声,目光落在那道阖目沉默的砂金上,口中呢喃:“砂金纵然先前没有毁灭这世界的念头,眼下被逼到这般境地,怕也难说了。”
说话时,朱元璋语声里带着几分复杂的感慨。
他虽不喜此人。
因为心眼子太多,阴谋诡计,处处算计,连交朋友都是为了利用。
但他也不得不承认,一个从茨冈尼亚那等炼狱里爬出来的奴隶,没有根基,没有靠山,硬生生跻身公司高层……
这份本事,这份韧劲,他不得不说一声佩服。
甚至朱元璋感觉,自己和砂金的经历隐隐相和。
只不过他自己比砂金“单纯”许多,没砂金那么多“坏心眼”罢了。
…………
[砂金双目闭合,脑海中回忆起曾经和自己姐姐的一段经历……]
[一片毫无绿意,目之所及之处,皆是荒原之地,姐姐蹲着身子,满脸担忧地看着幼时的他,语气充斥着不安,“卡卡瓦夏,你去哪儿了…你受伤了?!”]
[卡卡瓦夏语声带着一抹喜意,手中拿着在辉光下闪烁的项链,轻声开口:“我把它拿回来了,姐姐。”]
[“你去找他们了…?太危险了!这只是一串项链,不能吃,也不是水,没有它我们也能活下去。”]
[姐姐呵斥一声,随即语气缓和:“但我不能没有你,弟弟…不要再靠近那群卡提卡(剥皮刀)人了,好吗?”]
[“姐姐,不要怕。”卡卡瓦夏安慰着道:“卡提卡人很笨,但我很聪明,和他们玩「游戏」,赢的一定是我。”]
[闻言,姐姐却更显紧张,“「赢」?到底发生什么事了?告诉我。”]
[“我和他们打了赌,赌沙漠里的两只小鸟,还有我,哪个会先死掉。我赢了。”]
[“他们怀疑我出千,但我没有…我赢得光明正大。”]
[姐姐顿时了然,旋即语声复杂,轻轻道:“我知道你能赢…你一直是个运气很好的孩子,你的幸运是地母神芬戈-比约斯的恩赐……”]
[“可这不是你去找卡提卡人硬碰硬的理由,他们嗜血、残忍,贪得无厌——别忘了爸爸妈妈……”姐姐说着,深呼口气,柔声道:“这只是一串项链…可是卡卡瓦夏,你是我最后的家人了。”]
[“……”]
[“姐姐,对不起…我以为你会开心的。因为这是妈妈留给你的项链……”卡卡瓦夏明白姐姐对自己的担心,声音低了下来,“…以后不会再有了。]
[“它是很重要,但更重要的是你,我最爱的弟弟…我不会责怪你,但你要记得妈妈说过的话……”]
[“痛苦和贫穷是母神的考验,祂也赐给了我们机遇,那就是你的幸运,卡卡瓦夏。你的好运是我们…也是所有埃维金人最宝贵的财富。”]
[“你是受母神赐福的孩子卡卡瓦夏,你能带领氏族走向幸福。所以,永远记得保护好自己,也永远不要怨恨痛苦和贫穷…好吗?”]
[“……”]
[见卡卡瓦夏沉默不语,姐姐轻声劝道:“听话,向母神发誓。”]
[“…好。我向母神发誓,我会永远保护好这份「财富」……”]
[“……”]
[“可是,姐姐…如果三重眼的地母神真的在注视我们……”]
[“那当爸爸被流沙卷走的时候,母神为什么没有保佑他…明明爸爸是为了准备给她的供品,才会去卡提卡人在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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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妈妈在我们怀里慢慢变冷的时候,母神又在哪里…妈妈直到闭眼的那一刻,口中还在请求她的原谅……”]
[“姐姐,大家都说我聪明,可我不明白…如果每一场雨都是母神的宽恕和恩赐……”]
[“那我们是犯了多少错误…才要为了死亡而出生在这世上…?”]
“……”
听着卡卡瓦夏的声音,城阳公主眼眶早已泛红,用帕子捂着嘴,泪水无声滚落。
“砂金的母亲……听来已经去世,而先前更知其是埃维金唯一生者……他姐姐,怕是也……”
喃喃着,城阳公主哽咽着再也说不下去。
另一位公主攥紧帕子,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愤懑:“那卡提卡人,果真嗜血、残忍,贪得无厌。卡卡瓦夏说他‘赢’了赌局,可他才多大?”
“一个孩子,要跟那等恶徒周旋,要拿自己的命去赌,才能拿回母亲留给姐姐的项链。”
“那卡提卡人……害得他家破人亡,害得他从小便活在地狱里。他们……”她顿了顿,咬着唇,“他们真是该死。”
她沉默片刻,语声里的恨意稍缓,多了几分庆幸:“幸好……幸好有奥斯瓦尔多先生。”
“市场开拓部为茨冈尼亚建国、立席,从那炼狱里把那些人捞了出来。若非如此,砂金怕是连那家乡最后一点念想,都保不住。”
几位公主纷纷点头,眼中既有对砂金过往的悲悯,也有对那位前无名客的敬意。
唯有长乐公主没有附和。
她望着天幕,那道阖目沉默的金色身影,脑海中却反复回响着方才那段记忆——砂金对姐姐的依恋,姐姐对砂金的守护,还有那串母亲留下的项链。
一个把家人看得比命还重的人,一个从炼狱里爬出来、靠着姐姐的爱活下来的孩子,若奥斯瓦尔多真的拯救了他的家乡,真的对他的故国有恩……
他会因为一己私利,便对恩人横眉冷对、语带讥讽吗?
她轻轻叹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