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各朝中人愣愣地望着空中那片暗去的天幕,久久回不过神。
有人双目失神,有人嘴唇翕动却发不出声,有人仍保持着仰头的姿势……
虫群的嗡鸣早已消散,战场的硝烟也已褪去,可那惨烈的画面仍如烙印般刻在每一个人的心头。
噗通——
不知是谁先撑不住,身子一软,瘫倒在地。
紧接着,便引起连锁反应,接二连三的闷响在各处响起。
有人扶着墙,有人靠着桌,有人直接瘫坐在冰凉的地上,大口大口喘着气……
并非他们太过胆小,而是那冲击来得太过猛烈——虫潮如海啸般铺天盖地,铁骑以命填命,尸山血海,焦土连天。
一颗星球,无声碎裂,以及……
李斯的声音发颤,嘴唇哆嗦着,好半天才细若蚊呐地挤出一句话:“流萤姑娘……竟、竟是被批量产出的?”
他浑浊的眼中惊骇未散,脑海中翻涌着方才流萤回忆中的那一个个培养皿中的人影。
而此时的殿中是一片死寂。
嬴政攥紧竹简的手都在微微发颤,只是面上却竭力维持着帝王的威严。
他此前完全没想到,流萤不仅便是萨姆,更是一件被批量制造的人形“兵器”!
那些空间站就见过的培养皿,不久前上一幅光影开头提到的编号AR-……
嬴政此刻顿时了然于心,那串编号并非是什么部队编号什么的,而是属于一件兵器,类似“物勒工名”的东西!
是流萤最初的名字!
“……”
嬴政此时心间充斥着惊骇,心中掀起惊涛,久久没有出声。
李斯望着嬴政,见陛下没有说话,又转过头,望向天幕。
天幕虽然已暗,可那银白色的身影还浮在他眼前。
他忽然想起流萤方才,以及先前与星在秘密基地时说的那句话——“我梦见一片焦土……”
不是比喻,而是她的亲身经历。
李斯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复又睁开。
他望向嬴政,见陛下仍沉默着,便也不再说话。
殿中其他大臣,一个个面色惨白,眼神空洞。
有人悄悄抹了抹额间的冷汗,有人攥紧朝笏的指节还在微微发颤。
没有人说话。
不是不想说,是不知道该说什么。
正如刚刚面对虫群时那般沉默无声,此刻同理,任何的言语都是苍白的。
…………
天幕暗去,古罗马的元老院、广场、街头巷尾,同样是一片死寂。
那些平日里高谈阔论、自诩征服世界的罗马人,此刻面色灰白,双目失神。
和东方各朝大致相同,有人瘫坐在石阶上,有人扶着廊柱干呕,有人仰头望着那片再无异象的天空,嘴唇翕动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刚刚那些虫潮如海啸般铺天盖地,铁骑以命填命,尸山血海,焦土连天的画面仍在眼前翻涌。
罗马人引以为傲的军团,在那片战场上,连尘埃都算不上。
他们征服的高卢、不列颠、希腊,在那片虫海面前,不过是孩童的沙堡一般。
“……”
…………
天幕这次沉寂了许久。
那暗去的天空像一块巨大的幕布,遮住了方才的一切。
各朝各处,死一般的寂静中,终于有越来越多的人从方才的失魂中回过神来。
李世民瘫坐在龙椅上,缓缓吐出一口浊气,声音里带着几分从未有过的疲惫:“不曾想……直面虫群攻势,竟会恐怖至此。”
“……”
殿中无人接话。
房玄龄与杜如晦默然颔首,长孙无忌垂着眼,同样没有出声。
程咬金随手在额头摸了层冷汗,面色有些灰白,闷声道:“末将打了一辈子仗,没见过这种阵仗。那不是打仗,那是……那是拿命去填……”
说着,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甚至对上那群虫豸...拿命填怕是都填不满……”
李世民微微颔首,随即苦笑一声,摇了摇头:“更没想到,流萤姑娘……不,萨姆,她的力量,竟能轻而易举毁去一方世界。”
“朕曾以为,流萤姑娘不过一普通女子,如今才知,那不过是她在星姑娘面前收敛了锋芒。”
“以及...流萤姑娘竟是被人造而生。”
想起方才所见的种种,李世民心情复杂且沉重。
那片战场上,格拉默铁骑面对的遮天蔽日的虫群来袭时的场景固然令人心惊。
那阴影仿佛一只大手般,紧紧攥住他的喉咙,压迫感直入人心,甚至于让他感到恐惧。
但也正因如此,当那股排山倒海的压迫感退去,方才的恐惧也逐渐消退。
无他,差距太大了。
大到让他心中升不起什么“防范”的念头。
大到让他心中尽是无力感。
相比较于将心神全放在那没什么意义的虫群身上,思索大唐靠自身该怎么防范……李世民更关注流萤的“身世”。
对于流萤,他最初以为只是星碰巧偶遇,出手相助的普通少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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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面逐渐察觉对方身上的种种不对劲,心中升起对其身份的许多怀疑,甚至于担忧其会伤害星,对星不利……
直至后来,得知流萤身患失熵症这一疾病,他,以及其他朝臣,还有他的观音婢,心中都感到沉闷闷的哀伤。
毕竟谁能想到,一个陪着星在梦境中四处游玩的少女,会患上那种令人眼睁睁看着自己消逝的残酷的病呢?
人都是有怜悯之心的。
因此,引得包括李世民在内的不知多少人,明里暗里,嘴上或心中都对那最有可能的凶手,纳努克暗骂。
后面见到流萤被迷因“杀害”,内心的怒气更是攀升至顶峰!
李世民可是知道,整个大唐内,凡是有人烟的地方都对那只忆域迷因破口大骂。
尤其是身边近臣程咬金,骂得是要多难听有多难听!
当然,在得知流萤并未死去,且那迷因不过是“接引使”时,气氛轻松的同时,也自然是要多尴尬有多尴尬……
“……”
总之,不谈民间寻常人家,李世民等一众君臣,纵然是深谙世事,精通人心算计的“政治生物”,但对于天幕中的良善之人,多是怀着俗世最真切的悲悯与恻隐去看待。
甚至多数时侯会如同品读话本一般,不由自主沉入其中,心神尽数被牵动。
从前看流萤眉眼明媚,笑意澄澈,喜怒哀乐,悲欢怅惘,一言一行都鲜活通透,和世间的寻常人没有半点分别。
所有观望天幕之人,自始至终,都只将流萤视作一个活生生的人。
可如今各朝中人才得知一个残酷真相。
流萤是流水线诞生的造物,被批量炼制的人形兵器,自诞生之初就被定下用途...“为了女皇陛下”……
虽然不清楚那女皇是什么人,但所有人却知道,身为兵器,生来便是为了征战,为了毁灭,为了奔赴无尽的厮杀。
当得知后,缓过神来,各朝许多人过往所有怜悯,所有惋惜,所有共情,在此刻尽数沉淀,最后只剩下沉甸甸的两个字——悲伤。
流萤,怎么会是一件兵器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