油麦菜小说网 > 其他小说 > 三国:征战汉末 > 第820章 萧瑟与纷乱的邺城(五)
    枯树、薄雾、觅食的乌鸦。

    当第一片雪花飘落时,人们大多不会对其感到厌恶。

    或是在雪中奔跑嬉戏,或是吟上两句诗慨叹流年,或只是笑笑,计算着日子飞快,不知不觉间便已看到年关。

    至少在河北的大多数人是这样的,他们早已无需对如何熬过冬天而忧虑,对严冬的敬畏已经从生死本能变成了如何渡过漫长的空闲。

    河北终于变成了百姓们在艰难时梦里幻想的样子,他们希望这样的日子能够持续下去,希望那位高高在上的王能够一直注视着这片土地。

    然而,维护这样的安宁需要付出极大的代价。

    当雪花趁着夜色悄然走入村落时,危机也在不知不觉中靠近。

    周大在身体催促中于清晨醒来,看着窗外耀眼的亮光,他便已经知道发生了什么。

    今年四十有七的他可是从无数灾祸历练中脱颖而出的,什么悲惨的场面没有见过?

    令人心惊肉跳的寒冬在他眼中只是个小麻烦而已,以往家中没粮的时候他都能带着全家人熬过冬季,何况今年的存粮足够充足,一天三顿都能吃到来年秋收。

    脸上划过一抹嘲弄的笑容,他准备搂着自己的婆娘再睡一阵,两人成亲已三十几年了,一路风风雨雨走来,婆娘跟着他渡过了无数苦日子都不离不弃,自然也要跟他一起享受这太平年月。

    可惜,还未等他扭过头,一阵急促的拍门声便响了起来,将床上两人续梦的想法搅了个粉碎。

    “谁啊!”

    周大安慰好夫人,披上一件褂子,踩着有些冻硬了的鞋子不耐烦来到门前,打开后吼道:“一大早做什么?周四羊,你是失心疯了吗?”

    周四羊是个看起来三十多岁的汉子,实际上只有二十来岁,他出生那天村口刚好有一群狼赶着四只羊呼啸而过,四只羊钻进村中得以活命,他的父亲便给他取名四羊。

    两人是叔侄关系,周四羊早年丧父,多亏大伯一路扶持才有了今天,家中遇到大事一般都要靠周大来定夺。

    “大伯,出事了。”果然,周四羊开口便带来了麻烦,只见他神色十分紧张,还四下看了看才低声说,“有人死了。”

    “什么?谁死了?”周大闻言眉头一紧,将侄子推出门口,穿好衣服和鞋子,顺手带上门,询问,“怎么死的?没听说哪家缺粮啊?”

    “大伯,可能不是村里的人,许是昨夜大虫下山袭击了过路客……”

    “你在说什么?昨夜静得跟死水一样,犬也没吠,哪来的大虫?”话一出口,周大的脸色立即凝重起来,他看到周四羊不仅背着箭壶和猎弓,腰上还插着一长一短两柄刀,“你要做什么!”

    “大伯,我要去看看。万一……以后家里就靠您做主了。”

    “胡闹!真要走了大虫,你一个人能顶什么?”

    “大伯,我的本事都是您教的,您觉得我有没有学会七成?”

    “七成八成,几成你都不能去!”

    “您往年不都会去吗?我想着今年就由我来护着村子了。”

    “那是没吃的,你家中缺吃的吗?”

    “可是大虫都下来捕人了,总要有人去。”

    “你先带我去看看。”周大在周四羊没反应过来间,抬手抽出腰间长刀,又见周四羊愣在当场,飞起一脚骂道,“赶紧带路!”

    周四羊身上刚升起来的舍生取义的气势瞬间荡然无存,唯唯诺诺地在前面引路,不多时便看到不少村民三三两两向一个地方围拢,那里还有几个人正不停地挥手驱赶。

    几人见周大前来,有人立即过来相迎:“周大哥,您来了。”

    “嗯,怎么回事?”

    “你看看吧。”几人让开一条路,将眼前的惨状暴露在出来。

    人群之中立即有大人捂住了孩童的双眼,更多人脸色则极为难看,骂骂咧咧地四散而去,顷刻间周围只剩下十几个人还站着,并且眼神都聚集在了周大的身上。

    那是一具极为残破的尸体,脑袋和胳膊已经没了,两条腿一长一短都是半截,肚腹被掏空大半,仅存的几片内脏和残缺的肋骨冻在一起,衣服早已碎成布条难以辨认。

    周大看了看一路拖拽的痕迹以及老虎的脚印,抬头问道:“谁家丢牲口了?还是有人没了?去问问。”

    十几人点了点头,大步离开,只剩下四五个还在这里站着,一边扫视着四周动向,一边等待周大给出一个结论。

    周大用刀鞘翻动着尸体,也不知他到底在查看些什么,脸色愈发凝重,等所有人都回来,并给出否定的答案后,他的脸色已经黑如锅底。

    “周大哥,报官吧。”有人立即提议。

    周大却没有回应,盯着尸体,手指一上一下拨弄着长刀,良久后才说道:“大虫将食物丢弃在这里说明不缺吃的,有活物它们不会吃死的,除非死的很容易得到。可现在已经入冬了……我要进山看看,你们守好村子,刀剑不可离身,大虫说不定就在附近。”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周大哥,还是报官吧。”一个身材健硕的人走过来,探手按住周大手中的长刀,劝说道,“此事与我等无关。”

    “滚!”周大一把拍飞那人的手,喝骂道,“你吃粮了吗?好吃吗?够吃吗?报官一来一回少说也要四天,你看那肉,像是冻了许久的吗?眼神好有个屁用,想当没卵子的怂货就滚到一边去。”

    “周大哥,你把我当什么人了?万一……”

    “万一什么?”周大狠狠瞪了那人一眼,“娘的,这是爷辛苦开出来的地,老天保佑、祖宗显灵、殿下庇护,能让爷在这里活下来,好好的活下来。谁敢打这里的主意,爷就让谁死!”

    说罢,周大转身就走,也不管其他人在身后如何招呼,一路沉着脸走回了家。

    回到家后他发现夫人早已起床,正坐在一张小凳上,拿着一块油脂细细地涂抹着一捆羽箭箭矢。

    见到他回来后,夫人笑道:“你啊,就是生错了年月。要是你像四羊那般大,如今在军中少说也是个什长了。”

    “哼,我不是什长又能如何?五小子不是已经参了军?日后我是什长他爹!”周大走过去,将涂好油脂的羽箭装入箭壶,忽然勾起嘴角,“谁说我生错了年月?生错了还能遇到你这个不嫌我穷的?”

    “谁说我不嫌你穷?”夫人将手中羽箭丢了过去,淬道,“哼,自己弄吧。”

    她嘴上这么说,手上依旧没停,一双粗糙、布满裂痕和老茧的手动作却极为细腻,箭矢上的油脂薄到几乎看不出痕迹,却均匀地涂抹了一层。

    周大看着夫人的动作,笑容在不知不觉间竟然收敛了起来,几次张口,最终沉声说道:“若我五日未归,你立即去邺城找五小子,不要管家中的东西,让他带着你去报官。”

    “怎么?出了什么事?”夫人手中的动作戛然而止,看着周大面露惊恐。

    周大沉默许久,叹息道:“大虫昨夜路过村里,丢下半具尸骸,但那人不是被大虫所杀,是被人杀的。”

    “人?那应该去报官啊!你去做什么?我还以为真来了大虫……”

    “没用,那人左腿的断口极为平整,根本不是普通刀剑能造出来的伤。”

    “那你还敢去?不行,你不许去!”

    “晚了。若那人是被官兵杀的贼人还好,若不是,恐怕全村都要受到牵连。”

    “什么晚不晚的?不许去就是不许去!太危险了……”

    “唉,我不危险。进了山,想要捉住我可不容易,你们才危险,总要保住一头。若我死了,你就去报官。若我回来,你们……也好有人为你们报仇。”周大说完,也不管羽箭有没有保养好,全部装进了箭壶。

    夫人闭上双眼,将头扭到一边,满脸痛苦之色,喃喃道:“这才过了几天好日子……”

    “放心吧,说不定是官兵剿灭贼人。殿下的士卒不似以往那些匪兵。”

    “如此最好。”夫人起身,从床下抽出一个匣子,拂去灰尘,放在床上打开。

    匣子里竟装着一样象征着危险和安全的东西——甲。

    确切的说是一块甲,看样子是裲裆甲的一部分,从颜色和样式开看应该是黄巾缴获官兵后改造的,截取裲裆甲的一半后敲出了胸甲的弧度,做工极其粗糙。

    夫人脱去了周大的外衫,将半片胸甲给他绑好,低声说:“当年你一个人杀了三个黄巾,现在也能。窝在家里等你,就像当年那样一直等你。”

    “放心,打不过,我还跑不过吗?”周大一边笑着安慰夫人,一边套了好几层衣服,背好弓箭,带着腰刀和两柄匕首,对夫人点了点头便走出了屋子。

    夫人没有出来送行,周大却仿佛回到了当年,看到了那个娇羞而又执拗的姑娘。

    他笑着关好房门,转头却看到一个壮汉全副武装在院门口等他,此人正是劝说他去报官的人。

    “李牙,你来此作甚?”周大上下打量了壮汉一眼,语气不善。

    李牙可比周大武装得要全多了,脚上踩着一双汉制军靴,腿上绑了鞣制好的皮子,手臂上还有类似臂护的皮制长护腕,看那比之前大了一圈的身形,衣衫之内应该也穿了甲,腰上挂着长刀两柄、短刀两柄,背上甚至还背了一面圆盾,手上提着一支弩。

    “周大哥,我不与你言虚的。”李牙面色凝重,沉声说道,“此行,我与你一同前往,相互也好有个护持。但是有件事我要先说好,若是遇到贼寇,我们立即回来报官。”

    “行。”周大点了点头,算是应下。

    两人并排,沉默地走出了村子,没有从村口走,而是找了个僻静的地方绕了半圈,顺着老虎进村的痕迹摸了过去。

    显然,两人的心态是相同的,他们知道自己要找的并不是老虎,也不是贼寇,他们同时抱着必死的决心,为的就是让村中乡亲们不会死于一些见不得人的意外。

    太阳一步一步从地平线走到正空,两人沿着时断时续的痕迹在林中摸索许久,周大终于打破了沉寂,说出第一句话:“李牙,你是十几年前搬来村里的吧?我还没问过,之前你是做什么的?”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周大能从尸体上看出破绽是理所当然,周村中大部分和他年纪相仿的周姓男人都做过郡兵,是受过皇甫嵩和卢植统帅与张角主力打过仗的。

    黄巾被灭了后他们因为不愿意经常为太守干脏活而离开军队,那时恰好因王芬入主冀州而躲过一劫。

    李牙是十几年前来此定居的,那时王弋已经占据冀州了,不应该出现逃兵,可周大看李牙的装扮却在心中泛起了嘀咕,这李牙分明就是军中精锐弩手啊!

    “呵,周大哥也不是冀州本地人吧?”

    “不是,我是兖州人,早年携妻带子逃难到冀州,便定居在此。”

    “哈哈……周大哥愿意收留我,不正是因为我也是兖州人吗?”

    “你在兖州是做什么的?我本就是猎户,当了好几年的兵才是个步弓军头。你这身打扮……可不一般啊。”

    “周大哥,十几年的交情……”

    “正是十几年的交情,你愿意跟我来,我才问一问。我也不瞒你,我们这些人出身不怎么好,要不然也不至于在此耕田,早就去投奔殿下了。”

    “出身不好?出身不好也不会比我更差了。”李牙扯开衣领,露出穿戴的甲,“周大哥认识这个吗?”

    周大瞄了一眼,顿时感到十分无语。

    他不仅认识李牙穿的甲,甚至自己差点都穿上,那不就是王芬军中精锐穿的甲吗?

    可转念一想,他觉得自己或许穿不上,因为王芬只装备了极少数的甲,还没黄巾的精锐穿戴得齐,大部分都装备给了……

    “你不会是……”周大的脸色极为古怪。

    “是啊,我正是王芬选出来的禁军……”李牙嘬了撮牙花子,忽然愣在当场,一把拉住周大,指向前方道,“周大哥,你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