油麦菜小说网 > 其他小说 > 三国:征战汉末 > 第838章 萧瑟与纷乱的邺城(二十六)
    御史是个品级不高,但权力很大的官,他们的权力并不来源于实际掌握的资源,而是他们在朝堂中的作用。

    若说丞相是平衡君臣权力的天平,御史则是左右君臣权力的砝码,他们倒向哪一方,哪一方就能更容易获得更大的权力。

    不过通常来说,御史不会轻易站队,也很少成为哪一方的从属,更多的时候他们是单独的一方势力,所服务的也不是君臣权力,而是维系民间与庙堂之间的关系,说他们是真正的青天大老爷并不为过。

    所以即便御史是王弋亲自挑选的,他也只有任命的权力,没有随意免职的资格,除非御史犯了重大过错。

    范中丞根本不相信楚孚的话,何况他们并没犯错,哪怕心思龌龊了些,哪怕贪婪了些,但那只是贪婪而已。

    “楚中丞,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讲。你说殿下罢免了我等官职就作数吗?你可有殿下的旨意?”

    “本官倒是没有。”

    “没有?既然没有,你凭什么这么说?

    老夫自担任御史以来,经手十万贯以上的贪腐案件足有十九起,八次独自前往各郡县明察暗访清查官员,弹劾了几十个鱼肉百姓的官吏,假借朝堂政策以权谋私的人更是不知弹劾了多少,你督察院就办理过不少本官调查过的案件。

    在座的各位御史亦不惶恐多让,哪个平日里不是将脑袋别在腰带上过活?明里暗里遭遇的刺杀数都数不过来。

    如今凭你一张嘴就说殿下罢免了我们的官?谁给你的权力!”

    “范中丞,本官比你更清楚在座的诸位有多少功绩,受了多少委屈,本官佩服诸位的行为。”楚孚行了一礼,抬起头后面上没有丝毫表情,“但是往日的功绩不能抵消当下的过错。诸位立功时,殿下从不吝惜奖赏。诸位犯了错,就要受到惩罚。”

    “我等犯了什么错?卞合是老夫子侄,状告的还是严氏杀害了严应,与我等有何干系?你不去审问严氏,反而在此与我等胡搅蛮缠?真以为老夫不敢弹劾你们督察院吗?”

    “敢与不敢是范中丞的事,本官不在乎。来人,动手。”

    “我看谁敢!”

    “有何不敢?速速动手!”

    “放肆!”范中丞两步上前,挡在周芳面前喝道,“今日你要么在这里杀了老夫,要么明日老夫弹劾你们督察院严刑逼供,迫害官员!”

    “哼。”楚孚冷哼一声,话中透露着阵阵阴风,“范中丞莫急,很快便轮到你了。动手!”

    四名随行官吏得到命令冲上前推开范中丞,七手八脚将周芳按住,摸出两根绳子捆住手脚,又用一根绳子用活扣连接起来。

    周芳趴在地上,手脚背向身后,身躯被死死按住,挣扎无果后趴在地上绝望地哀嚎:“下官什么也没做过啊!严应只是在下官府上住了几日也有错吗?下官冤枉,冤枉啊!我要见殿下!我要让殿下为我做主!啊——”

    他尚未控诉完,绳结便被拉动,手脚相互靠拢间,他只觉手臂关结要被拧断,大腿肌肉将要撕裂,钻心的疼痛由四肢冲向脑海,与恐惧混杂在一起,几乎令他崩溃。

    “没有犯人会承认自己的罪状,你可有证据?”

    “你想要什么证据?又要我证明什么?证明严应在我府上住过?”周芳拼命地抬起头,看着楚孚,喊道,“家中仆役都能证明,你若不信,严应的好友也能证明。孙茂、周通、白陵、公孙野……还有那个卞合!他们来过我府上宴饮,他们都能证明!”

    楚孚迎上周芳的双眼,眼神中竟流露出一丝怜悯,走到周芳面前,他俯下身说道:“可是,这些人除了卞合,都死了。”

    “一派胡言!”

    楚孚的声音不算小,在周芳震惊得没反应过来时,范中丞便提出质疑:“这些人都是各家悉心培养的子弟,才学过人,有些还身怀武艺,怎么会都死了?况且就算死了,你不应该去审问活着的卞合吗?来折磨我等作甚?”

    “范中丞当真深明大义,按理来说确实如此,活着的卞合才是嫌疑最大的人。只是中丞有所不知,卞合可没告到我督察院,而是直接告到了殿下面前。”

    “你说什么?”

    “范中丞,本官也好叫你们死个明白。这些人是被殿下召到邺城,身负殿下的使命,可是还没等走出魏郡便折损大半。你最好清楚,本官审问你们,不是让你们向本官交代,而是你们要给殿下一个交代。”

    “交……交代什么?”一名御史满脸茫然,“我等什么都没做啊!”

    “住口!”范中丞大喝一声,脸色极为凝重,“你放了周御史,老夫便是那个交代,你们将老夫带走便是。”

    “范中丞,你一个人可不够。”

    “此事本就与我等无关,老夫一个人足够了。”

    “至少要两个。”楚孚伸出两根手指,露出一抹邪笑,“一个御史中丞顶两个御史,本官不要御史中丞。”

    “你……你……”范中丞被气得浑身发抖,“你要拆了御史台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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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范中丞,你不是交代,御史也不是,你做什么才是。”楚孚看向一众御史,“请范中丞选人吧。”

    一众御史没听明白两人的对话,却知道范中丞此时正在决定自己的生死,齐齐将眼神定在他身上。

    范中丞痛苦地闭上双眼,良久之后才沉声说:“周芳算一个,也只有这一个。若你还想要人,老夫便自刎在尔等面前!”

    “中丞!”周芳扭动着身躯,难以置信地看着范中丞,喊道,“下官什么也没做过啊!您不能这样!你要救救下官啊……”

    其他御史看向范中丞的眼神也不好看,心中暗暗升起了戒备。

    然而楚孚不愧是督察院的人,歹毒的心思说来就来,他不顾御史之间紧张的气氛,笑呵呵地说:“中丞想必清楚周御史若跟本官回去,会是什么结果吧?”

    “哼,老夫当然知晓。”

    “真知晓吗?那诸位赶紧回家吧,本官这就要动手查抄了。”

    “什么?”一名御史闻言惊呼,“查抄?这里?”

    “是啊。”

    “抄家灭族?罪不至此吧!”

    “罪不至此?本官要两个人,范中丞却只给了一个。”

    “你在胡说什么?你根本就没有证据,凭什么决定周御史的生死?竟然还想抄没家产?”

    “住口吧……”范中丞无力地制止着。

    “中丞怎能如此?他无视法度动用死刑、栽赃诬陷,我等可是御史……”

    “住口!”范中丞大喝一声,震慑住几人,“此事就这么定了。”

    “中丞……”

    “中丞救我啊!”周芳当然不想死,还在挣扎着。

    范中丞无奈,只得趴在地上,在周芳耳边说:“安心去吧,你保住的不止是我等,亦是众多大臣的脸面和性命。若你妻儿不受牵连,我自全心全意供养他们。”

    “中丞……”

    “中丞,诸位。”楚孚打断了两人,“还不速速离去?难不成想要观看本官抄没周府?哦!对了,诸位可能走不了了。”

    “你什么意思!”范中丞当即急了,起身喝问,“还嫌不够吗?”

    “不不不,中丞不要误会,什么够不够的?本官是依法办案,说得好像是做生意一样。本官是说今夜诸位是走不了了,外面已经宵禁,诸位只能看着我等抄没周府了。不过不要紧,明日便是大朝,我等今夜一定会拼尽全力。”

    “你!好好好,好一个督察院,此事,本官记下了!哼。”范中丞气得双眼通红。

    楚孚却不理会他,派了一名小吏出去,不多时便从府外涌进大量官吏,抓人的抓人,清查的清查。

    一众御史只能眼睁睁看着却无力阻止。

    范中丞看着下意识离他远了一些,正窃窃私语的御史,苦笑一声,说道:“你们莫要如此,我等卷入了不得了的事情,能保下你们,我已然竭尽全力了。”

    “中丞,到底是什么事情啊?”

    “不知。”

    “不知?”御史脸色一变,眼中全是狐疑,“您不知道……他们还敢说殿下罢免了我等的官职?”

    “哼,你是说我与督察院沆瀣一气?”

    “下官不敢,只是若连您都不知,我等也不能任由他们屠戮啊!”

    “屠戮?只死了周芳一个,你们就笑吧!殿下派出的密使没走出魏郡便被截杀了,你们到底知不知道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什么?”

    “今日杀的是密使,来日杀的是钦差呢?若殿下传的是军令呢?”

    “这……这……”

    “周芳已经牵扯到明镜司的案子之中,他保不住了。”叹息一声,他幽幽道,“也不知督察院能不能善罢甘休……”

    督察院肯定不会善罢甘休,至少楚孚不会因为区区一个周芳就放过御史台,王弋要的是个态度,他就必须让御史台拿出相应的态度。

    “周御史恐怕还不知道自己犯了什么罪吧?”他给周芳倒了一杯茶,笑问,“周御史想不想知道详情?”

    周芳此时早已被松绑,陷入深深的绝望,尽管他十分迷茫,但顶头上司都劝他赴死,他真的找不到一丝活路,毕竟督察院是没朋友的,更不会与他人做交易。

    楚孚见周芳呆愣不语,继续说道:“其实你没有犯下任何罪过。”

    “什么……我无罪?”周芳反应了半晌才听明白,眼中逐渐浮现生机,豁然起身问道,“既然我无罪,你为何还要这般!速速住手,我权当今日没见过你等。”

    “哈哈哈……周御史错了,你虽无罪,但还是要死,全家都要死。”

    “凭什么!”

    “就凭有些人越界了。

    本官也不瞒着周御史,卞合等人是受了殿下的旨意外出任职,周御史可知他们要出任何职?”

    “我怎么知道?速速退去,我也不想知道。”

    “周御史还是知道的好。周御史可听说过学官?他们便是学官。”

    “你说什么?”周芳面露骇然之色,“学官之事不是还在商议吗?”

    楚孚却摇了摇头:“此事,殿下早有定论,学官势在必行,无人能挡。只因卞合他们出了事,才在大朝拿出来商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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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殿下怎能不与诸位大臣商议便将此事定下?”

    “周御史莫要说笑了,此地只有你我二人,有些话不妨明说。周御史觉得若让众臣商议此事,此事多少年之后才能定下?科举在即,若不早早将学官之事定下,不出五届,参加科举的九成都是士族子弟,殿下推行科举又有何用?”

    “这……”

    “周御史,你无需考虑这些,你只要知道此事便是你的死因。”

    “为……为何啊?楚中丞,下官不想死……”

    “哦?范中丞不是说诸位御史无惧生死吗?”

    “可那是为了百姓啊!”周芳极其不甘地吼道,“为了百姓,为了朝堂,死便死了,死后还能留下一个清名。这般窝囊地死去,我……我心不甘啊!”

    “唉,时也?命也!王督察奉命调查学官被杀一案,可是受了王剑的,你我不论官职还是性命,在王剑面前不值一提。”

    “可为何是要我死啊?就不能让凶手死吗?我凭什么要替那些贼人死?”

    “有些事你我不能明说,周御史想必应该清楚学官还未出魏郡便惨遭截杀意味着什么。我只说一件事,我可没有欺骗周御史,卞合确实状告了那些士族,他们被杀是因为有人泄露了他们的行踪和武艺,被人刻意针对才导致几乎全军覆没。

    周御史不知,学官可不知卞合他们一批,殿下一共派出五批学官,如今只有一批人全须全尾到了目的地,还有一批有一半人死里逃生到达,剩下三批除了卞合以外,一个活人都没剩下。

    殿下知道凶手是谁,可殿下会将那些士族都杀了吗?殿下能将他们杀了吗?他们家中的子嗣可是宁死也不愿辜负殿下的使命,殿下怎能在他们死后屠戮他们的家族?”

    “可是这与我何干?为何要我死?”

    “周御史还是不明白啊。其实不止你要死,各部各司都有人要死。你们若是不死,殿下的命令就出不了邺城。你确实什么也没做,但你们已经谋反了。”

    “我……我……”以言辞而闻名的御史此时竟无言以对,周芳知道楚孚说的没错,当士族之间的纽带形成却不愿意将忠诚交到王弋手中时,他们就是在谋反。

    “周御史。”楚孚幽幽的声音忽然传来,“其实此事未必没有破局的机会。”

    “你想说什么?”周芳眼中没有了恐惧,甚至没有憎恨,有的只是对楚孚的厌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