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出事

    黄芪站在地上任她打量, 目光却被三姑娘身边的另一个丫鬟吸引了。她跟着三姑娘去过花厅,回来的路上黄芪听到有小丫鬟叫她丹霞姐姐。

    丹霞身量瞧着和菱歌差不多高,但气质却截然不同, 菱歌傲气外露, 让人感觉不好相与, 丹霞却给人一种沉稳亲切的感觉。

    她不由得想起尤妈妈曾说过, 她女儿也在三姑娘院里当差。难道丹霞就是尤妈妈的女儿?

    黄芪心里猜测着, 菱歌已经收回了探究的视线,对三姑娘说道:“我瞧着黄芪年纪不大吧, 这么小就是二等,想必是个能干人。姑娘您可别有了新人忘了旧人啊!”

    争宠的话被她说出来却并不讨人厌,反而有一种别样的亲昵。

    三姑娘忍不住笑起来, 用一种打趣的语气说道:“行了,黄芪可还在这儿呢, 你也不怕人家笑话你, 再说这院里谁还能干的过你呢?”

    菱歌这才不好意思的笑起来,走到黄芪身边道:“既然是姑娘的吩咐,那你跟我来吧。”

    黄芪随着她向三姑娘告退,临出门时回望了一眼,只见丹霞正不着痕迹的撇着嘴, 许是没想到她会突然看过来, 愣了一下,对着她眨了眨眼睛。

    黄芪瞧的有趣, 忍不住勾起了嘴角。

    出来屋外,菱歌脸上的笑就落下了,她爱搭不理的瞅了一眼黄芪,叫了一个小丫鬟, “这是新来的小丫头,你带她安置一下。”然后自己离开了。

    “我叫汀州,你叫什么名字?”

    自称汀州的小丫鬟长了一张圆圆的脸,单眼皮,笑起来的时候眼睛会眯成一条缝,看着很是可爱。

    “我叫黄芪。”黄芪打量着她比自己高出一个头来,笑着问道:“姐姐在三姑娘院里当差很久了吧?”

    “是啊,已经三年了,我八岁选差就被分到了梧桐院。”汀州说道。

    那现在就是十一岁,比黄芪大两岁。黄芪再次瞅了一眼她的身高,继续打探道:“汀州姐姐,在三姑娘院里当差,晚上要住在这里吗?”

    “是啊。在主子身边服侍可不就是这样,住的近了姑娘找人,随时都能找到。”汀州说着奇怪的看了一眼黄芪,问道:“你之前是在哪里当差的,怎么连这些事都不知道?”

    “我在药房当差。有一回被夫人赏了,尤妈妈便说让我来伺候姑娘。”黄芪一副老实模样,对她有问必答。

    汀州听着,不由肃然起敬,看待黄芪的眼神一下子就不一样了。

    她含糊了一句,“原来你是夫人安排来的,怎么不早说,不然菱歌姐姐也不会把你交给我。”

    待黄芪转过脸去看她时,她又忙转移了话题:“菱歌姐姐让我带你安置,我先大概给你说一下咱们院里的规矩,梧桐院只咱们姑娘一个人住,屋子宽裕,因此连咱们这样的小丫鬟也能每两人分一间屋,不过如菱歌和丹霞这样的二等丫鬟都是一人一间。如今雁书和烟萝一起住,只有我一个人住,不然黄芪你和我一起住吧?”

    双人宿舍吗?黄芪眉心跳了跳,自从前世大学毕业,她就再没有和人同住过,到了这一世早到三岁开始她就一个人住一间屋子了,现如今骤然和别人一起住,心里还真有些抵触。再者,她身上还有不能被人发现的秘密。

    不过,她目前是新人,就算不愿意也没办法,只能先凑合着,慢慢再想法子。

    于是,她笑着点头答应下来,“麻烦汀州姐姐带我过去吧。”

    汀州带着黄芪到了梧桐院的后院,一排厦房处,推开最右边的一间屋子,说道:“就是这里了。一会儿我找个粗使婆子带你去针线房领被褥,还有冬衣,咱们院里的规矩,但凡院里的丫鬟吃穿用度一律由府里发放,尤其是衣裳,只能按照府里的规定穿,不能穿自己的。”

    黄芪点点头,表示记住了。然后走进屋里向四周打量。这间屋子的面积大概只有七八平米,窗户在正对着门,光线还不错。两边靠墙的位置相对着摆了两张木板床,床头靠窗的一边各摆了一个立柜和一只带锁的箱子,中间是一张圆桌,桌下两张凳子。格局非常简单。

    门口左手处的床上挂了帐子,应该就是汀州的床铺。黄芪扫了一眼,并没有细看,只走到窗户跟前透过半开的窗口望向外面,只见外面空地上搭着一根麻绳,应该是平日晾晒衣物所用,除此之外还有几颗花木,但现在是冬天,植株早已枯败,因此并不能看出是什么品种。

    黄芪在屋子里转了半会儿,出来时汀州正带着个婆子过来,看到她,说道:“这是吴婆子,在咱们院里做些挑水搬运的粗活,让她和你一起去针线房。还有,你若要从家里带什么东西,也可以让她帮你,外人是不能随意进出咱们院的。”

    汀州话落,吴婆子面上就露出赔笑的表情,讨好的说道:“黄芪姑娘,您有什么活儿尽管吩咐,保准给你办的妥妥帖帖的。”

    黄芪先对汀州道了谢,然后才对吴婆子点点头,说道:“那你这会儿就跟我走吧。”

    说罢,又对汀州解释的说道:“姑娘说让我今儿先安置,可以不用当差,我先回家一趟,再去针线房。”

    汀州点点头,说道:“那你快去吧,有什么找吴婆子,我就不管你了,先去当差了。”

    黄芪目视汀州走远了,才和吴婆子一起出了枫林院。这会儿时间还早,她没有如刚才说的先回家,而是去了药房。

    不出她所料,尤妈妈果然在药房。见到她面上也没有什么意外的表情,只问道:“是要取东西安置吧?”

    黄芪点点头,随即脸上露出几分惶恐又依赖的神情说道:“妈妈,今儿的事我心里忐忑的很,也没个主意……”

    尤妈妈听了,面上露出几分安抚的意味,说:“别害怕,你只要记住你是三姑娘的人,所思所想都要为三姑娘着想就够了,别的只要守着规矩本分就是。”

    说罢,又点了一句:“你今儿就做的很好。”

    黄芪闻言,心下一松,看来今儿她在二姑娘和三姑娘中间选了三姑娘,让尤妈妈,或者说夫人很满意。

    自从尤妈妈告诉她夫人想让她去姑娘院里当差,她就一直在琢磨夫人的真实心思,到底想让她去哪个姑娘处?

    若真是那天真不知世的小孩子,可能会想着听从主子的安排。但黄芪却不这样想,她觉得若是夫人已经有安排,那么一开始尤妈妈就会明确的告诉她,既然尤妈妈没有说那只能是不好明示。

    她通过朱小芬了解到二姑娘与夫人的关系,尽管朱小芬一再强调夫人更偏爱二姑娘,跟着二姑娘前途更好,但黄芪心里还是有些迟疑。

    她后来又私下向秋玲打听过,的确夫人对二姑娘更好一些,平日吃的用的都是二姑娘得的比三姑娘更多,而这些满府皆知。所以夫人并不避讳让大家知道她对二姑娘更偏心。

    如此一来,若夫人的本意是让她去二姑娘处,应该也不会隐瞒才是,除非夫人想让她去三姑娘处,如此才不好明说出来。

    黄芪正是基于这一点,猜到了夫人的难言之隐。除此之外,还有一点,年初五那天,她去尤妈妈家里拜年,尤妈妈曾告诉她,自己的女儿也在三姑娘院里当差。

    尤妈妈可是夫人的心腹,她的一言一行皆是夫人的风向标,以她的能力,自然能把女儿送到前程最好的一位姑娘身边,无疑比起二姑娘,她更看好三姑娘。

    如此种种,才让黄芪今日毫不犹豫的选择了三姑娘。虽然当时那种情势之下,她的选择必然会得罪二姑娘,但就像刚才尤妈妈说的,她是三姑娘的人,只需要在乎三姑娘的心意,别人无所谓。

    尤妈妈刚才也暗示了,夫人对她的这一行为是默许的,所以她现在根本不用担心二姑娘会找她的麻烦。

    “有您老这句话,我心里就踏实多了。今儿时间不早了,改日我再来找妈妈说话。”黄芪脸上重新扬起笑容。

    尤妈妈对她颔首,道:“去吧,以后得空了来家里玩。对了,我记得我给你说过我女儿也在三姑娘屋里服侍。”

    “难道是丹霞姐姐?”黄芪眼神一转,笑问道。

    “就是丹霞,你倒是猜得准。”尤妈妈提起女儿笑意真诚了许多。

    黄芪就奉承道:“怪不得我今儿一见丹霞姐姐就觉得她面善的很,仿佛从前见过一般。”

    尤妈妈的笑意更甚,说道:“我这个闺女性子最是软和,日后你们两个要相互照顾才好。”

    “是我要麻烦丹霞姐姐多关照才是。”黄芪谦虚道。

    和尤妈妈说了一会儿话,黄芪才出来药房往家里赶去。她和吴婆子收拾了家里用惯的东西,出来院子正要锁门,王春芽来了。

    只见她发丝凌乱,眼圈发红,面上还有剧烈运动之后的潮红。

    黄芪心觉不妙,忙问道:“你怎么来了,这是怎么了?”

    王春芽哽咽道:“芪姐儿,家里出事了,我爹赶车摔断了腿,连小满也发烧了,娘让我来……来……借些银钱给爹和小满抓药。”她说到最后已是羞得满脸通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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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7章 敌意

    时间紧张, 黄芪没有来得及问到底出了什么事,只从荷包里取出一两银子递给她,“你先拿去用。”这钱还是朱小芬帮她售卖解酒药挣得, 一共卖了六两银子, 黄芪拿了五两, 分了朱小芬一两。

    如今朱小芬能打发王春芽来借钱, 怕是家里的银子已经用光了, 如此也可见王大钱伤的不轻。

    王春芽感激又羞愧的接过,“谢谢你芪姐儿, 我们会尽快把钱还给你的。”

    她说完,就急着要回家,黄芪又叫住她说道:“你回去跟我娘说, 打今儿起我就在三姑娘的梧桐院当差,若是有事就去梧桐院寻我。”

    “好, 我记下了。”

    王春芽走后, 黄芪掩下忧心,带着吴婆子回了柳府,本来打算去针线房领衣裳和被褥,但又想起她还不知道针线房的位置。好在吴婆子认识路,便由她带着过去。

    到了地方, 黄芪说明来意, 就有个婆子带着她到了分管妈妈跟前。

    “你就是今儿被分到三姑娘院里的黄芪?”分管妈妈上下打量着问道。

    黄芪点头,心里疑惑自己这么出名吗, 连针线房的人都知道时,就听分管妈妈继续说道:“尤妈妈已经遣人来说过了,让给你准备衣裳和被褥,被褥咱们这里有现成的, 但衣裳得费时间做。”

    原来是尤妈妈提前打了招呼。黄芪闻言,忙说道:“那劳烦妈妈了,不知衣裳几天能得?”

    “最少也要五天的功夫。”分管妈妈说道。

    这也太慢了,黄芪皱眉。今儿汀州已经说了,在三姑娘跟前伺候需要穿府里统一的衣裳,明天开始她就要上差,难道要穿了自己的衣裳在三姑娘跟前晃荡四五天?

    她问分管妈妈,“能不能想想法子,三姑娘特地吩咐了让我今儿安置好,明儿就开始当差。”

    “倒也不是没办法。”分管妈妈有些松口。

    黄芪察觉到,忙从怀里掏出五个大钱塞到她手里,说道:“这是给妈妈的辛苦钱,还望您通融通融。”

    见她这么上道,分管妈妈便笑着说道:“方才我也没骗你,确实没有你能穿的现成衣裳,倒是年前我们给府里丫头们做冬衣,还剩两身多余的,就是尺寸大不少呢,你要是愿意要,就拿走。”

    黄芪心里一动,说道:“我要,我要,麻烦您了。”

    分管妈妈这才让身后的小丫头去把衣裳拿来,又吩咐了一句:“顺便取一床棉被棉褥来。”

    小丫头取来了衣裳和被褥,黄芪先拿起棉衣看,发现这应该是按照十五六岁的身量做的,能装下两个她。

    原本按照她的想法,是打算连夜改一改衣服的尺寸的,这般倒是不好改了。

    不过,这会儿也没有别的好办法,只能先把衣裳拿回去再想办法。

    看完了衣裳,再检查被褥,发现被褥里只絮了薄薄一层棉花,以现在的天气,晚上睡觉能把人冻病,好在她刚才回家的时候已经提前想到了,让吴婆子把家里的被褥也带上了。

    从针线房出来,她不再耽误时间,和吴婆子直接回了梧桐院。

    到了住的屋子,黄芪让吴婆子把东西放在床上,然后给了她两个大钱的辛苦费,“今天真是麻烦你了,要不是你帮忙,这些东西我一时半会儿可搬不来。”

    吴婆子推辞了几句,才把钱接了,又主动说要帮黄芪整理床铺。

    黄芪从家里带的都是比较贴身私密的东西,不爱让人碰,于是拒绝了她的好意。不过却请她晚上帮忙打桶洗澡水。

    吴婆子答应了,和黄芪约定好送洗澡水的时间才离开。

    屋里只剩下自己一个人了,黄芪才开始铺床和整理自己的东西。木板床和箱柜她看过,都很干净,应该是汀州时常擦洗,不过她还是又擦了一遍,才把东西放在里面。

    铺床的时候,她把从家里带来的褥子,还有从针线房领的一床被子和一床褥子都铺在了床上,晚上盖的被子就用从家里带来的。

    她看对面汀州挂了床帐,觉得这般更有利于隐私,也打算给自己挂一个。不过她手边没有现成的,还得量了尺寸,改日得空了做一个。

    虽然东西不多,但真正收拾起来还是花费了快一个时辰的时间。等她从忙碌中回过神来时,才发现外面的天已经黑透了。

    汀州还没有回来,黄芪正考虑着是不是去大厨房吃饭的时候,门被敲响了,吴婆子的声音从外面传来,“黄芪姑娘,是我。”

    黄芪走过去把门打开,露出吴婆子一张爬满皱纹的脸盘,她说道:“黄芪姑娘,我看你一直忙着没去吃饭,就从厨房给你提回来了。”

    黄芪看了她手里的食盒一眼,感激道:“真是麻烦你了,多谢。”

    “不过是顺手的事。”吴婆子把食盒递到黄芪手里,然后又说道:“热水一会儿就得了,你先吃饭,吃完了我给你送来。”

    黄芪又道了声谢,才回了屋子。

    桌上燃着蜡烛,视线有些模糊。她打开食盒把菜端出来,勉强能认出是一碗白米饭和一盘子油渣炒酸菜,味道意外的还不错,她就着一盘子酸菜把米饭吃光了。

    吃饱饭后,才把碗筷收进食盒里吴婆子就提了热水来了。吴婆子提了四五趟,才把浴桶填满。

    “你快洗吧,碗筷我带走了。”吴婆子把最后一桶水倒进浴桶,提了桌上的食盒,出了屋子。

    黄芪对她笑笑,然后把门从里面关上,才脱了衣裳进了水里。

    虽然屋里刚才已经点了火盆,但温度还是偏低,她不敢洗太久,只在水里呆了一刻钟,在水温降低之前就从里面出来了。

    之后又请吴婆子帮她倒了洗澡水,才坐在火盆前烤干头发。幸而她的头发不怎么长,大概半个时辰就干透了。

    此时已是戍时三刻了,黄芪正坐在床边梳头发,门被推开汀州从外面进来了。

    察觉到屋里比外面高的水汽,她看向黄芪问道:“你洗澡了?”

    黄芪腼腆的笑道:“想着明儿要服侍姑娘,所以才洗了澡。”

    汀州没说话,走到桌子跟前给自己倒了杯水喝了,才说道:“你刚来,倒也不一定能进去屋里服侍。一般新来的丫鬟,周妈妈都要教一段时间的规矩才让服侍姑娘。”

    还有这样的规矩?

    黄芪听着问道:“姐姐说的周妈妈,可是姑娘的奶娘?”

    “就是她老人家。”汀州道,“不过这几日周妈妈请假家去了,也不知道明儿丹霞姐姐会怎么安排你。”

    听她这意思,梧桐院的人事是周妈妈管着,周妈妈不在,就由丹霞安排。

    黄芪心里分析着,口中说道:“今儿姑娘让我跟着菱歌姐姐。”

    汀州闻言愣了一下,半会儿才说道:“菱歌姐姐是周妈妈的女儿,从小和姑娘一起长大,姑娘让你跟着她,也是看重你的意思。”

    是吗?黄芪暗暗观察汀州的表情,发现她面上神色并不是为她高兴的模样,反而有一丝意味深长。

    但现在不是探究的时候,她接着说起今儿在针线房的事,“衣裳太大了,也来不及改尺寸,想问你先借一身?”

    汀州对此很爽快的答应了,“正好我还有一身新的没上身,你拿去穿吧。”

    黄芪不禁为汀州的热心肠动容,“改明儿我给姐姐再做一套。”

    “不用,你把你的给我一套,咱们交换就成。”汀州说道,“我拿回去让我娘给我改了尺寸,还能多落下一些棉花和布呢。”

    那也行。黄芪把今儿领的棉衣拿了一身给她。

    汀州接过去看了一眼,不由惊讶,“这么宽大?”

    黄芪苦笑道:“可不是,针线房的管事妈妈说只剩这两件现成的,不然要重新做,得费五日功夫呢。”

    汀州说眼带复杂的说道:“一般针线房都会备着一两身各种尺寸的衣裳,就怕临时有用。你可真够倒霉的。”

    今晚是雁书和汀州值夜,汀州回来坐了没一会儿就又去上差了。

    黄芪本还打算向她问一些当差的规矩,见状只好算了。汀州的棉衣除了裙子长了一截外,其余各处很合身,这倒省了她不少功夫,不过半个时辰就改好了,上身试了一回,才脱了外衣趟进被窝里。

    临睡前,她和往常一样,又学了大半会儿炮制技能书。此时,炮制技能的熟练度已经长到八十七了,估摸再有个四五天就能达到初级圆满。

    上回她的鉴定技能升到初级圆满时,系统还发放了奖励,这次应该也有,就是不知道会奖励什么东西。

    黄芪是含着对奖品的期待入睡的,一夜好梦,第二天准时起床。

    她一早到了三姑娘卧房门口,发现三姑娘已经起来了,正在耳房洗漱。汀州和一个面生的丫鬟正端着铜盆、香胰子等物在门口来去匆忙,黄芪不知道该做什么,就站在稍间等着。

    直到三姑娘洗漱完,也没人招呼她一声。

    黄芪刚才注意看了,丹霞和菱歌都不在。想到昨儿三姑娘让她跟着菱歌,她决定在这里再等等。

    好在,菱歌很快来了。她一边撩帘子进屋来,一边捂着嘴打哈欠,待看到黄芪时,下意识皱了皱眉,喝斥道:“你怎么在这儿?谁准你进屋的?”

    黄芪一脸莫名,“菱歌姐姐,我一早就来了,只是没瞧见你,又不知道三姑娘这里的规矩……”

    “滚出去!”菱歌一声厉喝,打断了黄芪的话。

    黄芪皱了皱眉,对她突如其来的发难心里不解。

    这时,门口的帘子再次被撩起,丹霞提着个食盒从外面走了进来,看到菱歌一脸怒色时愣了愣,才笑问道:“哟,这是怎么了,一大早就动气,小心一会儿被姑娘看出来。”

    菱歌这才缓了神色,懒懒说了句:“新来的小丫头不懂规矩,我正要调教呢。”

    说罢,指了指黄芪,又指了指外面,说道:“去,去廊下跪着去,没我的允许不许起来。”

    第28章 愚蠢

    黄芪眼里划过一丝不可置信, 简直不相信自己的耳朵。她好歹也领的是二等的例,就算菱歌是梧桐院里的老人,也不能无缘无故体罚她。

    再说她还是夫人看重的人。不看僧面看佛面, 菱歌可以不给她脸面, 但总得顾着夫人的面子。

    黄芪心里给她打上个愚蠢的标签。心想着今日可不能就这般被她打压下去, 不然一旦给对方一个好欺负的软弱印象, 只怕日后更会变本加厉。

    不如直接闹起来, 就不信三姑娘会罚得比菱歌更重。好歹她昨儿才帮三姑娘长了一回面子,总会有几分香火情在。

    她心里盘算着, 既没有说话也没有动作,面上的表情逐渐冷峻起来。

    菱歌见她敢无视自己的命令,原本佯怒的神情变得真实起来, 她走近黄芪几步,眼睛里带着几分压迫性, 逼视着黄芪, 冷声道:“我的话你没听见?”

    黄芪却丝毫不惧她的气势,眼神直直对上她的,和她对峙起来。笑话,昨儿二姑娘的气势可比她强盛的多,她都能顶住压力, 现在还能被她吓到。

    面对菱歌越来越难看的神色, 黄芪反倒越发从容不迫起来。在她眼里,菱歌这样的, 不过是外强中干而已。

    眼见菱歌马上就要破防,一直在旁边看戏的丹霞才出声劝道:“好了,好了,大家都是一个屋里的人, 有什么话好好说,火气这么大做什么。”

    她说着过来拉了拉黄芪,话却是对着菱歌说的,“姑娘总说你行事冲动,你也不说改改,你说说你和个小丫头计较什么,她才多大,你多大?”

    说罢,不等菱歌说话,又转身看向黄芪,嗔道:“你也真够实诚的,你菱歌姐姐与你开玩笑呢,你怎么还当真了?快给你菱歌姐姐赔个不是。”

    黄芪被拉开,心里松了口气,有了台阶下,她也不希望上差第一天就闹出事来,于是顺水推舟对菱歌说道:“姐姐别与我一般见识,我年纪小,见识浅,刚才实在是被姐姐的气势吓坏了,并不是有意冒犯。”

    丹霞听着心底发笑,到底是年纪小,隐忍的功夫还没练到家,听听这话,虽是道歉但却又夹着枪棒,真是个倔性子。

    菱歌听着她们两个一唱一和的挤兑自己,气的脸颊发红,看着黄芪的眼神仿佛含着尖刺。

    丹霞就她提醒道:“行了,姑娘这会儿该是收拾好了,咱们赶快进去吧。再耽搁,早食可就要凉了。”

    菱歌轻哼了一声,眼里还有些不甘心,丹霞却再不管她,只对着黄芪说道:“你和我们一起进来吧,姑娘早先吩咐了,一会儿要见你。”

    黄芪闻言,忙要跟上丹霞,却又被菱歌挡住了,她眼带怀疑的看向丹霞,“姑娘什么时候说的这话,我怎么不知道,还有咱们院里的规矩,新来的人没学规矩不许进屋里,她凭什么能破例。”

    “就凭这是姑娘的意思。”丹霞有些不耐烦的说道,然后看了一眼黄芪,才转身进去里间。

    黄芪仗着自己人小,身形灵活,从菱歌旁边的空隙钻了过去,跟上丹霞。只留下菱歌一个人站在原地,黑沉着脸色不知道在想什么。

    三姑娘一大早找黄芪,是要带着她去给窦夫人请安。昨日黄芪让她当众出了大风头,今儿她又迫不及待的想让黄芪再次亮亮相。

    看到黄芪跟在丹霞后面进来,她笑问道:“刚才我就见你在外面候着,怎么不直接进来?”

    黄芪腼腆的笑笑,垂头道:“我头一回上差,还不懂姑娘跟前的规矩。”

    听到她竟然没有直接告状,丹霞眼里闪过几分惊讶,随即帮着解释道:“您昨儿让黄芪跟着菱歌,我进来时这丫头还在外面傻等着呢。”

    三姑娘闻言皱皱眉头,问道:“菱歌没有给黄芪说一说咱们屋里的规矩吗?“说罢,又似想起了什么,问道:”菱歌今儿上差又迟了?”

    丹霞笑道:“这几日菱歌忙着清点库房,也是累坏了,这不早饭都是我和烟萝去大厨房提的。”

    这话看似解释,却又坐实了菱歌疏于职守的事实。

    三姑娘语气带着认同,“是啊,这两天确实辛苦她了。”只是眉心一直没有舒展开来。

    迟了一会儿才从外面进来的菱歌只听到了三姑娘的话,没有看到她的表情,不禁面带笑意的说道:“给姑娘办差,再辛苦都值得。”

    说罢,又道:“姑娘,关于黄芪学规矩的事,我想和您禀报一声……”

    她话还没说完,三姑娘就道:“让你带黄芪的事是我昨儿没想周全,咱们院里的丫头都是周妈妈和丹霞管着,周妈妈不在,就让丹霞多操心吧。”

    “可是……”

    菱歌想要再说什么,丹霞却已经抢先说了对黄芪的安排:“姑娘,不如让黄芪先照看您的膳食吧,正好这几日菱歌也忙着顾不上。”

    “也好。”三姑娘直接拍板。这下菱歌也不好再说什么了。

    三姑娘吃过早饭,亲自点了丹霞和黄芪跟着她去给窦夫人请安。

    黄芪还是头一回做这样的差事,一路上跟着丹霞,谨小慎微,不敢轻易踏错。

    到了枫林院,三姑娘却没有见到窦夫人,不光没见到窦夫人,连二姑娘、四姑娘,还有两位嫂子也没见到。

    丹霞正要找个丫头打问时,尤妈妈匆匆从外面来了,看到三姑娘就行礼道:“昨儿半夜二奶奶发病,有些不大好,今儿早上夫人一得了信儿就去瞧二奶奶了。夫人走时让人给几位姑娘传话,不必来请安。”说罢,又道:“怕是给姑娘传信的人走岔路了。”

    原本是来的及在三姑娘出门前拦住她的,但今日三姑娘来的时辰比往日早了一刻钟,所以才错过了。

    三姑娘却并未想到这遭,只觉得二姑娘和四姑娘都接到了信儿,独自己没有,一时面上无光,带着黄芪出来炫耀的兴致被败了个干净。

    她心里不高兴,脸上就带出来了。

    尤妈妈这会儿还忙着呢,可没有时间哄孩子,便对着丹霞使了个眼色。

    丹霞忙低声对三姑娘说道:“您一会儿还要去学里上课,不如咱们先回去收拾书袋吧。今儿可不能迟到,二姑娘禁足日子过了,今儿也开始上学了。”

    三姑娘这才点了点头,准备领着人回去。

    这时,尤妈妈又想起来什么,说道:“三姑娘,夫人有件事还要请您帮忙呢。”

    “哦?娘让我帮什么忙?”三姑娘又疑惑又激动的问道。

    “咱家的药铺里有几味药不对劲,所以想借了您的丫鬟黄芪,让她帮着辩一辩真假。”

    “借黄芪?”三姑娘困惑的争大了眼睛,半晌才恍惚想起来黄芪说过自己擅长辩药的话。

    当时她并未对此上心,没想到黄芪却厉害到连药铺都要请她帮忙的地步了。

    瞬间,她觉得面上有光起来。

    先是对着尤妈妈点头,表示同意黄芪去帮忙,然后又拉着黄芪絮絮叨叨的叮嘱了一大堆话,总的来说就是让她在外面听尤妈妈的话,好好干活,不要丢了梧桐院的脸面,不过有人要是欺负她,便来找自己做主。

    黄芪耐性的听完,郑重的保证自己一定尽心尽力帮夫人办差,才跟着尤妈妈离开。

    三姑娘一脸高兴的回了梧桐院,收拾了书袋,由菱歌和雁书服侍着去了学里。

    路上菱歌欲言又止,想问黄芪怎么没和三姑娘一起回来,只是一直没有找到机会。

    到了学里,二姑娘已经早到了,看了一眼三姑娘身边并没有新面孔,不禁露出意外的神色。按照三姑娘往日的性子,得了好东西是一定要拿到人前炫耀的。昨儿那个小丫头子当众捧了三姑娘,她还以为三姑娘今儿会带着那个丫头出门呢。

    看到她的神色,三姑娘一下子猜出了她的心思,顿时升起一股优越感,“三姐姐一直盯着我看什么呢?”

    “没什么。”昨儿的事上二姑娘没占到上风,今儿面对三姑娘就有些憋气,根本不想和她说话。

    三姑娘却不依不饶的说道:“三姐姐是不是奇怪我为何没有带黄芪出来?”

    原本不想搭理她,但心里又好奇,二姑娘面上露出一丝纠结。

    三姑娘也不在乎她嘴硬,好心为她解惑道:“母亲有件重要的差事,我让黄芪帮着办去了。”

    “她一个小丫头,能办什么差事?”二姑娘根本不相信她的话。

    三姑娘也不向她多解释,只无所谓的说了一句:“你爱信不信吧。”

    见到她这样的态度,二姑娘也不敢肯定了,心里纳闷,难道三姑娘说的是真的。于是给身边的丫鬟使了个眼色,让她去打听打听。

    菱歌在一旁听着两位姑娘斗嘴,原本对这样的场景已经习以为常,毕竟只要二姑娘和三姑娘同时出现,两人必定会争执几句。

    只是让她没想到的是二姑娘竟也知道黄芪,还有黄芪竟然能为夫人办差。原以为黄芪只是个普通的新人,她并不如何在意,如今看来却得好好了解了解这丫头的来历了。

    第29章 请假

    黄芪并不知道学里发生的事, 此时她正和尤妈妈坐在出府的马车上。

    虽然心里好奇尤妈妈需要她认什么药材,但还是忍着没有问,直到马车出了府门, 尤妈妈才主动开了口。

    原来事情还得从年前郁妈妈被卸了差事说起。

    早前黄芪就已经猜到郁妈妈之所以陷害她, 是因为她的丈夫韩丰受骗上当, 替府里采买了假的紫草茸, 她们夫妻为了掩盖这一事实, 且挽回损失。

    事实上,她的猜测八九不离十。只有一点出入, 那就是药铺因为韩丰损失很严重,他这几年采买的药材,假货不光紫草茸一种。

    尤妈妈对黄芪说起这件事, 眉头夹得死紧,“年前因为此事, 夫人卸了郁琴的差事, 却因为一时找不到靠谱的采办,只能让她的丈夫韩丰继续留在药铺。却没成想韩丰这贼子忘恩负义,假借采购药材之名,带了一大笔银子去了南边再也没有回来,连老婆孩子也不管了。”

    黄芪心里意外, 没想到尤妈妈会给她详细分说这里面的隐情。她看着尤妈妈凝重的神色, 直觉事情可能不止韩丰拿钱跑路这么简单。

    果然,尤妈妈接着说道:“韩丰潜逃后, 夫人觉得不对劲,让人去药铺查账,但是并没有发现问题。正在这时,有药铺的老顾客找上门来, 说我们药铺卖假药。”

    黄芪闻言一凛,神情不由郑重起来。

    尤妈妈继续说道:“那人扬言要报官,幸亏药铺的孙掌柜是个圆滑的,及时安抚住了那人,然后让人来府里报信。夫人得了信立即就派赵管家前去处理,却没想到这之后又陆续有人找来指责我们药铺出售假药。”

    说到这里,尤妈妈长舒一口气,说道:“赵管家请示夫人把药铺的所有药材全部查验一遍,因为他怀疑韩丰在药铺做采办的时候,不止打眼了一两次。夫人同意了,但要找一个懂药材的人,却不好找。若是贸然找个外人,只怕会把消息露出去。”

    黄芪秒懂。因为柳老爷是当官的,所以要是柳府被传出卖假药,会影响柳老爷的声誉,容易被政敌攻奸。

    所以,窦夫人就想到了黄芪。

    尤妈妈一脸信任的看着黄芪说道:“连紫草茸这样稀奇的药材你都认得,可见你的眼力比韩丰更明,药铺的事可全托在你身上了。”

    黄芪瞬间感觉肩上的责任沉重了不少。此次药铺之行固然对她是个不错的实践机会,但做不好也容易引起麻烦。

    她觉得有必要把丑话说在前头,“我年纪小,比起前辈来说,见识必定浅薄,若是有什么失误的地方……”

    她话还没有说完,尤妈妈已经说道:“这你放心,你一会儿去了只管查验,就算有所失误,夫人和老爷也不会怪你的。实话告诉你吧,按照老爷的本意,药铺的药材是要全部销毁的,但这些年库房里积压了不少药材,全部销毁损失实在太大了,所以夫人才想着死马当作活马医,让你去看看。”

    原来是这样啊。黄芪瞬间放下了心。

    柳府的药材铺在东城最繁华的一条街上。黄芪下了马车,就见一三开间的门面,疏朗开阔,黑底金字的牌匾,上书柳家药肆,很是气派,木质的屋檐下一面白底黑字的幌子,上面绣着个大大的“药”字。

    她跟着尤妈妈走进去,只见柜台后面一个白胖的中年男人正在愁眉苦脸的翻账本,他身后一面装药材的斗柜,有不少抽屉被抽开还没有合上。侧面一个矮门,门缝里依稀可加里面人影绰绰。

    “孙掌柜。”尤妈妈主动打招呼。

    柜台后的男人听到声音,一抬头就被惊了一跳,随后小跑出来拱手道:“哎吆,是尤妈妈您来了,见谅见谅,怠慢了您了。”

    尤妈妈不以为意,只开门见山的说道:“赵管家要找的人我带来了,他人呢?”

    “赵管家正在后院库房呢,我带您过去。”孙掌柜回道。

    “行,这就过去吧。”尤妈妈跟着孙掌柜,黄芪跟着尤妈妈,三人一前一后从侧门进了后院。

    一进去,黄芪感觉视野一下子开阔了起来,原来药铺后面连着一个大院子。

    她匆匆打量了几眼,一眼就看到西北角上的那口天井,比起普通的水井,这口天井的井口更宽,旁边立着一架坚实的井轱辘,像一个沉默的守护者,轱辘上斑驳老旧的沟痕,仿佛在诉说着岁月的痕迹。

    赵管家很快从库房里面出来,和尤妈妈站在一起说话。

    尤妈妈先说了夫人的意思,“按照行规,该给主顾赔偿的,不要小气,宁愿损失些银子,也不能再生事端……”

    赵管家一一答应了,才问检查库房药材的事。

    尤妈妈指了指黄芪,“夫人让黄芪来帮忙。”

    赵管家露出愕然的表情,再三确认她没有开玩笑。

    “找外人容易走漏消息。”尤妈妈解释道,“再者黄芪的年纪虽小,但也是有真本事的,一会儿你就知道了。”

    赵管家面上的怀疑始终没有消散。但既然这是夫人的意思,他也只能遵循。

    “其他的我已经让药铺的学徒检查过了,现只余下几种贵重药材拿不准。”赵管家带着尤妈妈和黄芪进了库房。

    黄芪随着他的介绍扫了几眼,心里大致有了数,赵管家指的这几种贵重药材的价值比所有普通药材加起来的价值都高,怪不得夫人不舍得销毁。

    她仔细看了一遍赵管家指出来的,发现都是些三七、阿胶、藏红花、羚羊角……,这些药材多数人见都没见过,更别说辨认真假。

    也难怪赵管家不信任她。

    不过,黄芪却是见过,并且自信能辨认出真假。于是,她对着尤妈妈点了点头。

    尤妈妈看见,便和赵管家提出要去看看药材铺的账目,两人出去了,只留下黄芪一个人在库房。

    花了差不多大半天的功夫,她终于全部检验完了。出去库房,尤妈妈和赵管家早已在外面等着了。

    “我已经把所有的假药材挑出来了,都写上了标签,赵管家请检查一下吧。”

    尤妈妈闻言,看了一眼赵管家,示意他自去忙,然后对黄芪说道:“你这孩子也太实诚,忙起来连午饭也不吃。这会儿肚子饿了吧?走吧,我去带你下馆子去。”

    黄芪摸了摸肚子,强忍着饥饿感说道:“妈妈,饭我先不吃了,下午我想请半天假。”

    “请假?”尤妈妈愣了一下,问道:“是有什么事吗?”

    第30章 高烧

    火炉上的药罐咕嘟咕嘟的冒着热气, 朱小芬守在一旁怔怔的出神,短短几日她已经憔悴的不成样子。

    想起那日丈夫被人抬回家,整条右腿血肉模糊, 这让她一瞬间梦回几年前的那场噩梦。

    几年前, 前夫黄魁也是这样浑身是血的被抬了回来, 她当时也是这般被吓到六神无主, 还好女儿黄芪是个有主意的, 她一边张罗着给黄魁请大夫治疗伤势,一边应付黄家亲族的逼迫。虽然她们几乎花光了家里所有的积蓄, 也没有挽回黄魁的命。

    此时,朱小芬多么希望能有个人帮她分担,但不是所有人都有闺女的能为的。王家这几个继女, 还在家的这几个每天只知道哭,什么忙也帮不上。

    唯一有主见的老二王夏生, 却是想伙同夫家瓜分王家的家产。王大钱可还没死呢, 而且就算王大钱死了,王家还有儿子呢,哪轮得到一个外嫁女沾惹娘家的东西。

    朱小芬破口大骂着用烧火棍子把王夏生赶出了家门,回来却有些无力。她知道王夏生好打发,但王家亲族却没有这么好打发。若是这回王大钱真没了, 儿子还这么小, 她们孤儿寡母的日子绝对不好过。

    胡思乱想着,药熬好了, 她把药倒在粗瓷碗里,然后把药渣小心的放好,晚上还得接着熬呢。

    王大钱躺在上房的炕上,出气多进气少。朱小芬吃力的把人扶起来, 给喂了药,才去堂屋看儿子小满。

    小满这会儿又烧起来了,小脸蛋红彤彤的,嘴唇发白,眼睑泛青,老三王秋实正用帕子给他额头上冷敷。冰凉的水温激得小孩儿一个劲儿的打颤,眼皮动了动,却没有力气睁开。

    朱小芬强忍着心慌摸了摸儿子的额头,问继女:“小满的药,给喂了吗?”

    王秋实摇摇头,“弟弟嘴唇抿的紧,我喂不进去。”

    “喂不进去怎么不早说。”朱小芬闻言急了,“把药端过来,我来喂。”

    王秋实瑟缩了一下,赶紧下炕把药端来,朱小芬一手抱着儿子,一手接过碗。然而喂了半天,才发现她也喂不进去,主要是小满牙关咬的紧紧的。

    “满儿乖,快把药喝了,娘给你喂糖吃。”朱小芬轻声诱哄道。

    但小满这会儿根本听不见她的声音,只一个劲儿的闭着眼睛。

    这可咋办啊?朱小芬抱着儿子在地上急得团团转。小孩子发烧最怕一时半会儿温度降不来。她们巷子口的那家的小儿子就是小时候发烧才烧成个傻子的。

    一想到儿子已经高烧整整两天两夜了,她就心惊肉跳的厉害。

    正当她心生绝望时,门口的帘子被掀起,昏暗的屋内被照进来一束亮光。紧接着一道声音问:“娘,小满好些了吗?”

    是女儿黄芪!

    朱小芬心里顿时五味杂陈起来,开口才发现自己的声音颤抖的厉害。

    “小满一直烧着,药也喂不进去,芪姐儿这可怎么办啊?你弟弟可怎么办啊?呜呜……”

    黄芪被朱小芬的哭声吓了一跳,忙走过去查看小满的状况,发现果然很不好,手一摸,只觉烫的厉害。

    她看着小满身上厚实的棉衣以及外面裹得棉被,顿时眉头一皱,问道:“怎么给他裹这么厚?”

    “发烧不就是要捂一捂汗?”朱小芬说道。

    “他都烧成这样了,还捂?”黄芪不耐烦的说道,“把孩子放到炕上,外面被子取了,棉衣解开。”

    这……

    王秋实不知所措的看着朱小芬。朱小芬迟疑一瞬,还是按照闺女说的做了。

    黄芪随着她的动作,也上了炕,一边帮着脱小满的裤子,一边看了一眼王秋实说道:“打盆水来,我要给小满擦一擦身子。”

    “哎。”王秋实忙把地上的水盆端过去。

    黄芪伸手一试,说道:“换温水来,要不冰手的程度。”

    家里没有现成的热水,王秋实只好去厨房烧。

    温水一时半会儿端不来,黄芪只好又让朱小芬取了一碗底清油,用手指蘸了点在小满的左手小臂上以做润滑,然后开始帮他推拿。

    “推拿这里的穴位,能帮他快速降温。”她一边动作一边解释道。

    朱小芬在一旁按着儿子的手臂不敢动。过了好一会儿,王秋实终于端来了温水。

    黄芪便让朱小芬给小满擦身子,自己则继续推拿,“额头,后背、股沟、腿心这几个位置,一直给他冷敷。”

    此时,朱小芬才仿佛有了主心骨,心里不再打鼓,只按照闺女说的给儿子擦拭降温。

    不知过了多久,小满的呼吸声终于平稳了下来,脸上高烧的红晕也慢慢褪去。

    “体温降下来了,没有之前那么烫了。”朱小芬喜极而泣。

    黄芪也不由松了口气,又继续推拿了一会儿,才让朱小芬给小满把衣服穿上。

    “我刚才的动作你们都看见了,要是再烧起来,就照着做。另外找大夫给开个方子。”她对着朱小芬交代道。

    “早请大夫看过了,也开方子抓了药,只是药一直喂不进去。”朱小芬又愁眉苦脸起来。

    “没事,之前小满应该有些意识不清才不喝药,一会儿你们再试试。”黄芪想了想说道。

    “那我这就去熬药。”王秋实忙忙去了厨房。

    屋里,朱小芬看着小儿子体温彻底恢复正常,才记起来问道:“你不是说去三姑娘院里当差么,怎么今天就回来了?”

    “出府办了件差事,正好下午有时间就来看看。”黄芪含糊的说了一句,又问道:“我听春芽姐说王叔受伤了,出什么事了?”

    朱小芬闻言,面上浮现出几分忧虑,最终只摇摇头,轻描淡写的说道:“没什么事,就是赶车的时候,路上有人惊了马,你王叔没来得及避开,被马踩了,伤了右腿,修养些日子也就好了。”

    黄芪听着直觉有些不对,盯着她看了半天,冷不丁问道:“是不是因为醒酒药?”

    朱小芬一惊,一时讷讷,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作者有话说:宝子们见谅,正在出差中,来不及更新。明天就会恢复正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