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弋问了一个即便是强如赵云也无法回答的问题,因为行气是没有标准的,人能运用到什么程度,天赋远远大于努力。
在场几人都有所了解,赵云甚至不止一次解释过类似的问题,如今王弋又问起来。
“殿下,行气之法……”
“殿下!”诸葛亮忽然抢先一步,“此事臣亦有了解。”
“孔明知道?”
“臣不知,不过臣可解。”
“好,那就请孔明一一道来。”
“行气之法没有定数,各家各派均有不同,难以同时衡量。然昔日七雄逐鹿,无数小国在夹缝之中苟且的活,所用之度皆不同,殿下何不制定一个准则?”
“你不是说难以同时衡量吗,如何制定?”
“此事易尔。无论行气多么精妙,武艺皆由人使出。霸王有举鼎之力,当世吕布在时亦不敢言强于霸王,殿下可以力度之。”
“孔明。”赵云闻言立即反驳,“有些行气偏于力量,有些行气则重于速度……”
“将军岂不闻一力降十会?殿下所度乃是根基,若来日战场搏杀,生死之间自有他人来判定强弱。”
“孔明所言不错。”王弋点了点头,深表认同,“科举在即,马尚书不通武艺,又想在科举中添加武考,我担心礼部所定规则过于复杂,便过来问问。若真有考入殿前之人,殿前比武亦可分出胜负。”
“殿下英明,科举落选者武艺定然不强,若真有本事,力与速可在殿前一较高下。”
“此事我会知会马尚书的。对了,何时开饭?”王弋对此事并不上心,立即转到吃饭上面。
一旁王镇赶忙说:“父王,此时后营应该在造饭了,最多不过一个时辰。”
“带我去瞧瞧。”
“喏。”
几人来到后营,事实证明王镇这个军司马这几日做得还不错,菜汤能做到每一勺都有菜,肉也是大块分好,不会低于半斤,粟粥、麦饼管够。
当然,味道着实不怎么样,除了盐没有任何调味品,而且还很咸。
王弋插起一块肉,从质地判断明显是新屠的猪,笑问:“这是从哪里来的?”
王镇略有尴尬,讪笑道:“从户部要的。”
“每日都是这般?”
“不是。鲜肉、咸肉、鱼交替供应,不过能够保证每日肉食不低于一斤。”
“一斤可不少。一口猪按五百斤算,两万人吃至少也要五百头吧?户部这么大方?”
“呃……户部小气得紧,可他们若不给,儿臣便坐在他们的门口要,带着将士们一起去坐着要。碍于脸面,户部还是答应了,反正他们也不能踩着儿臣的身子过去。”
“也是个办法。”王弋苦笑摇头,看向诸葛亮,“你出的主意?”
“公子自己想出的良策。”
“良策?馊主意吧。孔明,给我出条良策吧,按照他这么吃,户部早晚有一天要闹到我面前。”
“殿下?”诸葛亮闻言双目微瞪,不太确定自己心中所想,待看到王弋点头后,是然道,“殿下,户部不缺银钱,亦不缺粮草。户部不愿为中军拨付,只因中军乃是御林禁卫。邺城有城防军守卫已然足够,殿下又练出两万兵马来呼应各方军团,在户部看来着实有些奢靡了,根本是无用之兵。”
“胡言乱语……”周瑜有些听不下去了,讥笑道,“一群只知算账的先生,纸上谈兵尚不如。如今赵国边界广阔,除了幽州辽东有备兵守卫,其余地方都是郡兵城防,数年一轮换能有什么战力?四方军团守卫重镇,若真有强敌来犯,难不成要指望郡兵击溃敌军?还是一直被动防守?若四方之军被人调动该如何?户部的人怕不是算账算傻了。”
“督帅此言差矣,正是因为户部精明,才不愿意供养中军。户部肯定已经计算过,强敌来犯,四方驰援的成本要小于供养中军。”
“胡闹!账是这样算的?只算钱粮消耗?土地算不算?民心算不算?战机算不算?哪一项是银钱能够衡量的?”
“确实如此,在下的计策也正在于此。臣以为中军便是中军,不能全是御林禁卫。”
“嗯?”周瑜瞪了诸葛亮一眼,下意识看向王弋,赶紧闭上了嘴巴。
中军必然是御林禁卫,其主要作用也只能是拱卫京师,但诸葛亮这个定义下得确实很妙,户部不愿意给御林禁卫钱粮,绝对愿意给中军钱粮。
在常规的军阵中,中军是一军的主体,是决胜的军队,也负责驰援他人。
同样的,以目前王弋的军制而言,中军的作用就是制衡四方之军,是真正的主力,是中流砥柱,户部的大门当然愿意随时对中军敞开。
毕竟御林禁卫说到底只能算是帝王的私兵,他们会做什么全凭帝王一言而决,实在是太逆天了。
军权这么宝贵的东西,怎么能在帝王手里把持着呢?
“那便是中军吧。”王弋笑笑,算是应了下来。
谁知周瑜坚决反对:“殿下不可!四方之军如今尽归典军府统辖,如今中军怎能再归入典军府?诸葛孔明,你打的什么心思?对得起殿下多年栽培吗?”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周瑜确实非常生气,现在的典军府确实只是个摆设,各路兵马的去向全都能凭王弋一言而决,可那是因为四方之军都是由王弋组建的,统帅的人都是极为亲密信任的武将,以后呢?
大汉外戚怎么能专权?何进哪来的本事搞风搞雨?刘宏为何拼了命也要组建西园军?
不都是因为兵权不在自己手里吗?
要是刘宏早早就有了兵权,哪来汉末那么多破事儿?说不定大汉还能活,就算是死也能死得痛快一些。
诸葛亮可是王弋亲自培养起来的,居然给王弋出这样的馊主意,周瑜怎能不气?
王弋见周瑜都把手按在剑上了,赶忙劝阻:“公瑾,孔明还未说完呢。”
“臣无状了。”周瑜立即行了一礼,转头冷笑道,“诸葛孔明你继续说。”
诸葛亮相当无奈,他可是刚刚给了周瑜一个天大的好处,结果周瑜回身就咬了自己一口。
不过他的气量确实超人,一想到周瑜是能和甘宁玩儿到一起的人,也就不想反驳了,直言道:“中军如今练成,却没有真正成军,依旧在训练之中。殿下以中军的名义命户部拨付银钱,待甲胄列装之后,中军自然只能是御林军了。”
“骗?”周瑜瞠目结舌,“诸葛亮,你要用殿下的名义去骗户部?你疯了吗?殿下的名望何等珍贵?怎能做出如此举动?”
“不能算骗……假道伐虢之计罢了。”诸葛亮也有些不好意思。
其实他也不想用这种不要脸的计策,可是想让中军变成御林军太过艰难了,王弋和他当初定下这个策略,他本是不赞成的,他更希望中军找个机会和其他人打一场来证明中军的重要性,日后再伺机将中军改成御林军。
奈何河北囊中羞涩,在新政面前一切都要让路,哪怕这个想法是王弋提出来的,锅也要他来背。
“我不同意。”周瑜懒得继续辩驳,直言,“怎能如此牺牲殿下的名望?”
“就这样吧。”王弋却定下了计策。
“殿下不可呀!您若欺骗朝堂,他人会如何看?定会有宵小之辈散布谣言称您与朝堂离心离德。”
“说就说吧……”王弋叹息一声,神色逐渐冰冷,“我若不做,他们就不说了?”
“殿下不可意气用事啊,就算有一二宵小谣传,不过谣言而已,怎能让他们抓住把柄?难道……”说着说着,周瑜忽然说不下去了,他看向周围几人,忽然意识到了一个问题。
赵云是王弋的侍卫,诸葛亮算是王弋半个儿子,王镇则是王弋的亲儿子,只有自己……
电光火石之间,他将所有的思绪都捋顺了一遍,眼中的惊骇越发浓郁,惊呼一声:“殿下,真到了如此地步吗?”
“还不至于此。”王弋面色凝重,“公瑾,你是我信任之人,这般行事也是逼不得已,就怕万一啊。”
“臣,当为殿下效死。”话已说到这份上,周瑜还能说什么?
王弋这次带他来,说的借口是让他参谋规范科举之中武试的内容,以他对武学的造诣当然不会拒绝。
可王弋并没有谈及许多,听了诸葛亮的建议后便欣然接受,原本周瑜并没有多想,如今看来,此事恐怕早就在王弋和诸葛亮的算计之中。
参谋科举是假,收拢权力才是真,礼部的所作所为恐怕已经触及到王弋的底线了。
在王弋麾下,江南出身的官员不少,但受重用的都极为特殊。
鲁肃、周瑜这些人对江南派系没有多大感情,他们更看重对王弋的忠诚,简单说便是江南派系的士族实力都不怎么样,他们根本看不上。
特别是虞翻出事之后,江南派系更是人人自危,不敢有什么不当的举措,更不敢联系周瑜等人组成联盟。
好在这些人投靠王弋的时间比较早,挤走棘手霸占了御史台的权力,让他们在朝堂上还有一定的话语权,可王弋演了这么一出戏,显然是想要收回御史台的权力了。
君王收拢权力是个困难而又漫长的过程,若不能以雷霆手段清空官员,只能做出一些利益交换,然而贪婪是人类的本性,想要到手的权力交出来谈何容易?操作稍有不当一定会赔了夫人又折兵。
王弋选择了温和的手段,所以江南派系需要一个领头人来与王弋达成这项交易,周瑜便是不二之选。
周瑜年轻,才学又好,最关键的是手上有兵,他若想领导江南派系,江南派系连拒绝的机会都没有,想要将御史台的权力过渡出一部分非常容易。
如此举动确实令御史台感受到了温和,礼部那边恐怕就要有人睡不着了。
既然要收权,王弋当然不会拿出自己的权力去和江南派系交易,就只有牺牲礼部的利益了。
周瑜参谋武试只是一个借口,真正的意义是御史台也可以参与到科举之中,并以此进入礼部。
还是那句话,朝堂的官职就那么多,有人想要上位,有人就必须去死,中军就是一个很好的借口。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无论户部阻止中军成为御林军的理由是什么都没有关系,如果礼部有人也跳出来阻止,那一定是不怀好意,御史台凭借此事牵连出来的人去弹劾保证没错。
只是周瑜还有一件事不明白,王弋如何能做到让礼部的人跳出来反对?毕竟中军已经成军,但王弋还没有表露中军未来的定位。
不过周瑜很快就知道了,跟着王弋在开饭之前勉励了士卒一番后,下午他们便来到校场观赏士卒操演,看着看着,周瑜便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
一列列方阵整齐划一,阵型转换迅捷精准,士卒精神澎湃,士气高昂。
但是……太简单了。
既然这支军队是有诸葛亮参与训练的,就不应该在军阵上表现得如此简单,他可和诸葛亮较量过,诸葛亮是正面战场上为数不多能够击败他的人,甚至可以说是唯一一个他不能确定胜负的对手。
能够赢他,诸葛亮仰仗的便是军阵,可是眼前这些士卒完成的军阵都是最简单的,而且还偏于防守。
中军若是一支需要外出作战的军队,怎么可能只练习防守阵型?只有需要拱卫王弋的人才会侧重防御。
中军训练从不是秘密,看来王弋对此早有计划。
观看完操演后,王弋赏赐了一些表现好的士卒,又勉励了一番,随后带着周瑜返回邺城。
起初在马车上,周瑜一直在盘算着什么,王弋也没有打扰。
过了许久周瑜才回过神来,行礼道:“殿下,臣有一事不明。”
“讲吧。”
“殿下,这些事虽然困难一些,却并非不能斡旋。不如给臣一些时间,臣一定将此事安排明白,无需殿下牺牲名望。不知可好……狗贼!护驾!”
抬头之际,周瑜眼中的殷切还没有散去,便见一道流光划入车窗,幸亏他眼疾手快一把将其抓住,竟是一支羽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