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城的战斗结束得很快，张合也算是拼尽全力，亲自率军破阵。
解决完东城之后，他只留下一百人处理战后事务，立即率领其他人直奔南城支援。
他很了解简怀的指挥风格，骑兵携带的那点装备根本不够简怀步兵攻城战的，前军士卒用完了之后就只能抡拳头拼命了。
一路疾驰来到南门，见到南门前堵满了人，张合毫不犹豫便下令冲锋，自己更是一马当先冲入人群，凭借着与宝马的默契硬生生踩出一条血路。
紧随其后的骑兵们有样学样，都操控着战马奋力踩踏，冲不进来的则干脆绕路进行合围。
仅仅不到一刻时辰，城门口便化作炼狱现世，血肉铺成了路面，骸骨成为饰品，哀嚎声仿佛在欢迎暴虐的恶魔们入城，又好似在叹息悲哀的命运。
不过不得不说，张合的支援确实十分及时，前军骑兵出战的标配是两柄刀、一支枪和六支弩箭，此时弩箭早已消耗干净，有的人连两柄刀都用完了，真的是在用拳头打仗。
“将军。”简怀吩咐好打扫战场的人，赶忙来到张合面前，有些焦急，“多谢将军救援，末将赶紧不尽。只是……将军此时不应该先去进攻署衙吗？”
简怀说的没错，此时前来救援并不是什么好选择，前军一定能突破城门，可若是让夏游在城中布置好防御那才是大麻烦。
张合当然知道这一点，但他眼神扫过简怀的左腿和手臂，冷笑道：“某若不来，多少弟兄会耗死在这里？你还能不能有命？”
简怀闻言尴尬不已，哪怕参将的铠甲要比一般士卒强上许多，可他的武艺确实不够看，左大腿上被长枪戳了个血洞，右臂上也有一块被掀开的护甲，里面擦伤的伤口正在往外冒血。
就在两人之间气氛几乎要凝滞的时候，几个平日里似乎与张合相熟的士卒甩着兜鍪中的汗水与鲜血，过来打圆场：“将军放心吧，我们护得住简参将。哈哈哈……”
“你们是不是太闲了？刀枪都找到了吗？还不快滚去找？”张合狠狠瞪了几人一眼，声音放缓了些，对简怀说，“形势不对，缓步推进吧。”
“可是发生了什么变故？”简怀闻言大惊，一瘸一拐跳上战马，急忙说，“请将军带我前去看一看，容末将……想一想，一定有解决办法。缓步推进太耗时间，三五日说不定都拿不下此城。”
“没什么好看的。”张合深深看了简怀一眼，面色有些古怪，“眼下就是全部形势。”
“什么？”简怀没明白，晃了晃因厮杀有些昏沉的脑袋，片刻后才沉声问，“将军，可是西北两面无人来支援？城中亦无援军？”
“对。”
“既然如此，想必是将军的计策生效了。”简怀眉头紧蹙，沉默片刻，建议，“将军，不如我等在此休整一番，待天明时分由末将率主力向县城署衙进攻，您率数百骑兵在周遭埋伏，一旦发现夏游，便由我拖住敌军，您率军突袭将他斩于马下。”
“哼。”张合冷哼一声，思索片刻，说道，“你倒是指挥起我来了？”
简怀听到这话赶紧垂首行礼：“将军恕罪，末将逾越了……”
“就这么办吧。”张合摆摆手，看向了血肉模糊的城门口。
距离天亮最多还有一个时辰，即便是不借助天光，他也能在脑海中想象出眼前究竟是何等惨状。
他还未加冠便跟随王弋，王弋从不是一个善良的人，杀人的手段残忍而又暴虐，多年征战又经历过无数尸山血海，比眼前还要凄惨的情况屡见不鲜，可是唯有这一次，他觉得心中似乎有什么东西堵塞住了血液流通，令他烦闷不已。
“简怀。”张合转过头，忽然问道，“听说你几次想要调离前军？”
“是。”简怀没有隐瞒，点了点头，认真解释，“末将不擅长骑兵作战，只会带领弟兄们冲锋而已……”
“你可是对我不满？”张合打断简怀，眼神中竟透露着释然，“你若担心我会以公谋私，大可不必。”
“将军，并非如此，末将非但没有对将军不满，反而十分仰慕将军。
将军是极少数几乎统帅过殿下麾下所有兵种的将领，末将只觉得将军才能卓着，末将时长学习将军带兵之法，每每都有所得。”简怀倒不是奉承，张合带兵确实有一套。
以前前军内部派系众多，大士族出身的看不上小士族出身的，小士族出身的看不上边民出身的，边民那些贵族认为百姓出身的都是牛羊，根本不配和他们在同一军中，平民出身的又都是张飞精挑细选出来的猛士，天赋和武艺几位了得，动辄与士族出身的人大打出手。
张飞在时凭借自己的威望压阵，这些事都发生在暗地里，等到张合领兵时曾爆发过一阵激烈的冲突期，但都被张合用一招赏罚分明给化解了，甚至凭借着声望与耐心，逐一化解掉了前军的内部矛盾，令前军真正做到了团结一心。
简怀是当真佩服张合的本事，他曾经是被欺压的对象，也时常欺压别人，在张合解决了他的恩怨前，他从未想过有一天会与前军的人并肩死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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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军……”简怀还想再说两句。
张合却摆了摆手，叹息一声：“学一学吧。”
“什么？”
“学一学骑兵的战法。”张合调转马头，示意简怀无需跟上，沉声说，“找人包扎一下伤口，休整的时间不多，天明之后还需要你来统帅。”
张合是不想放简怀走的，这次攻打棘阳的战略其实有一多半是简怀提出来的，此人是个能文能武的将领，虽说前军之中这样的人不少，但是像简怀这种有责任心的并不多。
随意敲开一间房舍进去休息，他只是平淡地看了一眼瑟缩在角落却犹自咬牙坚持的男人，以及门后探出脑袋观瞧的抱着孩子的女人后，便陷入了沉思。
他想见夏游一面，有些话想问问夏游，甚至已经迫不及待……
太阳不会因为张合的焦急加快速度，也不会因为其他人的恐惧而放缓脚步，在它该升起的时候，它出现了。
张合看到第一缕射入房舍的阳光后便起身出了房舍，此时简怀早已布置好军阵与进攻路线，身上的伤口也处理得当，只等他一声令下。
“进攻！”跨上战马，张合大喝一声，随即率领三百骑兵在大街上来回驰骋，寻找着敌人的踪迹。
事情并没有出乎他们的预料，直到前军越过城中之后才见到零星的抵抗，几乎畅通无阻来到署衙前。
不过署衙前倒是布置了一道相当结实的防线，以两条路口为基础，夏游在此安置了数百弓弩手，以及大量的拒马。
步战是简怀的专长，见到此情此景后根本没给守军任何机会，直接下令放火箭，成片成片的放火箭。
前军士卒在这里将昨夜缴获的弓箭消耗了个干净，三四轮火箭过后，连普通的羽箭都射了出去。
夏游布置的防线在转瞬之间便被摧毁，署衙如同一只肥美的羔羊暴露在前军面前，只等拒马被烧毁，前军就会向饿狼一样扑上去将署衙撕成碎片。
张合盯着火焰看了许久，忽然下令：“简怀，你率领主力去进攻北城吧，这里交给我。”
“将军……”
“这是军令。”
“……是”犹豫片刻，简怀看了看署衙围墙上时不时探出的脑袋，最终还是答应下来，率军绕路向北城杀去。
张合也看到了那些人，他等了许久，命人将烧成炭的拒马敲碎后，立即杀向了署衙。
“进攻！”随着他一声令下，十余名骑兵冲到大门前用刀剑劈砍起大门，看样子效果还不错。
然而就在此时，墙头忽然探出数十名弓弩手，对着前军便是一阵箭雨，可惜甲胄将士卒的安全提升到了极致，仅有两人不幸中箭，其余人只是站的位置发生了些许改变。
弓弩手躲回墙后，装填完毕后还想再射，谁知刚抬起头，眼前便闪出了一阵寒光，长枪精准地切开了几个人的喉咙，临死前只能感受到身边飞过一道人影。
此人便是张合，他以绝对的武艺优势轻松击溃了墙上的守军。
随后他跳入署衙之中，在被包围前看到了夏侯站在院中手持宝剑发号施令。
“受死！”手中长枪如出洞的毒蛇，以一个极其刁钻的角度左右摇摆向前，撕碎了一路上所有守军的喉咙。
守军捂着咕咕作响的喉咙缓缓瘫倒在地，张合也借此机会两步突出重围，杀到了夏游面前。
“死！”张合一枪刺出，洞穿了一名守军的胸膛，紧接着弃枪出剑，剑若游龙，往来穿梭，七八剑便将挡在夏游面前的守军尽数斩杀。
“夏游。”张合一步步逼近，冰冷的眼神中逐渐泛起厌恶。
伴随着杀机的眼神看得夏游浑身发冷，却还强装淡然，喝问：“鼠辈，你是何人？”
“鼠辈？你也配说别人是鼠辈？”张合一剑刺出。
夏游慌忙举枪格挡，奈何他连郭广都打不过，更不可能是张合的对手，长剑轻松穿过他的防御，轻松刺入肩头。
“呃……”夏游闷哼一声，紧咬牙关，青筋暴起，死硬着不肯发出惨叫，竟后退一步，反手给了张合一枪。
长枪直奔张合面门而来，却被张合一把抓住，抽回宝剑，一剑便将枪杆削断，冷声道：“某乃张儁乂，你也敢在本将军面前造次？”
“你便是张合？”夏游一愣，竟然大笑起来：“哈哈哈……好！好！好！既然你张合亲临，我死也不亏！”
说着，他抡起手中枪杆，直直砸向张合的脑袋。
张合像是看傻子一般看着他，侧身躲过，宝剑顺势扬起，刺中夏游小臂：“死也不亏？那你便死吧！”
“死又如何？”夏游一咬牙，从宝剑上拔出小臂，说话声音中竟带着几分狂热：“张儁乂，你不妨转头看看。杀了我又能怎样？你能将他们都杀了吗？你能走出去吗？”
张合早已知晓院中情况，这里足有三四百人拥挤在院中，真要让他杀的话难说能不能杀完，却一定会受伤。
谁知就在此时，署衙大门忽然响起一阵闷响，只见大门忽然被撞开，无数前军冲了进来，与守军杀到了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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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哼，走不了吗？”张合看着夏游，讥讽之意溢于言表。
夏游见到这一幕后目瞪口呆，连忙喊道：“杀了他！尔等不要恋战，杀了此人，北贼自会退去！”
“做梦吧。”只听张合的声音忽然在他耳边响起，等夏游反应过来想要反击时，却见一道寒光闪过，右臂瞬间掉落在地。
“啊——”这一次，夏游再也坚持不住，转头就想跑。
可是以张合的速度怎会放跑了他，一步便追了上去，俯身、出剑一气呵成，一剑斩断了夏游双腿。
夏游跌了个狗啃泥，摔的满脸是血，转身骂道：“狗贼，你要杀便杀，何故羞辱我？哼，卑鄙小人，难成大事！”
“是什么样的人家才会让你如此倨傲？”张合也不着急，一脚踩住夏游半截右臂，踢开还想要挣扎的左手，一剑刺入夏游左肩，正好命中之前的伤口。
“啊……”夏游疼得面色苍白，冷汗直流，口中大骂：“有种你就杀了我，杀了我！”
“杀你？太便宜你了！哼。”张合冷哼一声，不知何时双目中满是怒火，喝道，“怎么只有你在这里抵抗我？其他人呢？不会都被你杀了吧？”
“杀了我！狗贼！杀了我——”
“哼。想死？容易啊。”张合一脚又踩住夏游的胸膛，沉声说道：“只要你不挣扎，陪我看一出戏，我就放过你。我派部将去进攻北城，若两个时辰能拿下北城，我便杀了你。若拿不下……本将军就将你绑在战马上一路拖行，直到你的身躯被磨完为止！”
夏游闻言双眼猛然瞪大，他不再挣扎，任由剧痛在身上肆虐。
直到现在他依旧不害怕张合，但张合的话却令他产生了动摇与慌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