吕岱带来的草料可谓解决了张合的燃眉之急,然而吕岱带来的消息却让张合的心陷入谷底。
嘭!
张合拍案而起,声音中饱含杀机:“那些士族反叛了?给脸不要脸,当初我就应该将他们全宰了!”
“并非全部。”吕岱知道张合愤怒的原因,解释道,“此次也有人在保境安民,也有人奋起反击。张将军,你的所作所为,南阳百姓都看在眼里。”
“哼,还是有人喂不熟。”
“或许……你没有给他们机会吧。”吕岱叹息一声,“有接近三成的士族没有响应于石,多亏他们提前知会,否则宛城恐怕会有麻烦。
可惜他们实力不济,自保有余却无力反击,子敬这些天一直在忙碌这些事,调动兵马帮助他们。”
“八成叛变……”张合苦笑,“一年多的经营,这话说出去,我都没脸听。他日有何面目去见殿下?”
“此乃无妄之灾。南阳全境不在将军手上,就算将军威名赫赫,还是会有人起二心的。”吕岱安慰一句,嘴角忽然勾起一抹笑容,“更何况来的是于石?”
“于石……”张合低喃着这个名字,骤然杀机凛然,“此人这般厉害?现在在何处?”
“确实很厉害,一招便让荆州军转守为攻,若让他再经营两三个月,说不定我等就要死守宛城了。”吕岱抬手示意张合宽心,笑道,“不过,此人已经被我设计杀了。”
“当真?”张合愕然,见到吕岱脸上那自信的神色,开怀道,“定公可是立下大功了,放心,我亲自上书为你表功。”
吕岱赶忙推辞:“将军无需如此,正常记功即可。”
“定公无需多言,你解决了心腹大患,理应受到殿下封赏。”张合定下论调,不想在与吕岱争辩,话锋一转,“定公,子敬对士族之事如何看待?”
“子敬……”吕岱闻言犹豫片刻,压低声音,“子敬没说什么,不过我倒是觉得他希望公子回去。”
“让公子回去?”
“是的。公子的行踪已从宛城中泄露,若公子能坐镇宛城,再将于石的死讯散播出去,许多士族定会倒戈来降。”吕岱说出自己的想法。
这条计策可谓是目前最好的办法,不一定最稳妥,但一定是最快的。
然而张合在沉思片刻后却斩钉截铁地拒绝:“不行,公子不能回去。”
“为何?”吕岱大惑不解。
张合眉头紧蹙,盯着他看了许久欲言又止,最后还是说道:“定公别问了,公子随军乃是殿下的安排,”
听闻此言,吕岱无可奈何,只好问道:“张将军,军中还缺少什么?这几日我便将其送来。”
“兵器。如今儿郎们只能凑齐上阵杀敌最基本的兵器,已经没有替换的了。还有军粮,仓促出兵,这几日都在消耗行军军粮,破了棘阳才好一些,但也要补充。”张合没跟吕岱客气,随后又报出了药草、营帐等等许多物资。
“只有这些吗?”吕岱听完后有些惊讶,“张将军,你以骑兵攻下棘阳只消耗了这么点军械?”
他可是自己检视过前军的军械储备,马刀倒是不错,骑枪的质量非常一般,属于一次性消耗品,宛城足足堆了几十仓库的储备,是按照每人十支的量来囤积的,他没想到一战下来前军竟然还有剩下。
“算是讨巧吧。”张合没有把简怀说出来,倒是夸了一嘴前军的将士,“儿郎们训练用命,武艺都不错,才能省下许多。”
“将军,为何不换些耐用的长枪?骑枪本就比一般的长枪要长,运送起来较为麻烦。眼下补给线路愈发漫长,且周遭都是敌军,将运力浪费在这上面得不偿失啊。”
“我也没办法。谁不想要一支上好的白蜡木枪杆?可那些不是要紧着步卒吗?左右二军都没有装备齐备,如今又有了中军,也不知什么时候能轮得到前军。”张合抱怨一句,指了指墙角,无奈道,“我家传的长枪断了,枪杆还是自己费力寻的。”
“原来如此。”吕岱点了点头,思索片刻,“五日之内,我会运送两次,应该能为诸位将士补齐装备。”
“太好了!”听到这个消息,张合喜出望外,“想要进入江夏,还要攻破新野、蔡阳、章陵、随县这四座大城,有定公助我,再无后顾之忧。”
吕岱听完后直咋舌,暗骂鲁肃制定的这条路线是真的破,别的不说,单单蔡阳就是个大麻烦。
蔡阳距离襄阳与棘阳距离宛城的距离相当,荆州兵可谓说到就到,想打想围全在襄阳掌权者的一念之间。
但是现在说什么也没用了,只能见招拆招。
“将军放心,只要有我在,粮草补给不会出任何问题。”吕岱行了一礼,沉声说,“事态紧急,我便不多驻留了,尽快返回宛城也好尽快将将军所需运送过来。”
张合没有挽留:“好,有劳定公了。我差人护送你们回去。”
“不用。”
“南就聚之围不是还没解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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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简单。”吕岱笑着摆摆手,“待我回去便将此患解决。只要将军能让守城的步六孤资暂时听我调令就行。”
吕岱没有吹嘘,拿到张合的将令,他绕路到荆州军北营,戳穿了假冒的于石并放出刘表已死的消息,与步六孤资内外夹击只用了半天时间便拿下北营。
四天之后,他又将张合所需的一切运到了棘阳,还将步六孤姿的弓骑兵带了过去。
张合对其感激不已,在得知鲁肃暂时任命他为棘阳守将后亲自带他巡视城防、结识乡绅,王镇更是对他极为关注,经常向他询问一些行军打仗的事情。
三日之后,张合率领五千将士再次踏上征程,行军的路上,王镇不知想到了什么,向张合问起了吕岱的问题:“叔父,您可知吕将军的底细?”
“公子想知道什么?”张合心中一惊,立即想到近几日王镇与吕岱接触的频率,脸上却不动声色,“你可是发现了什么?”
“没有没有。”王镇赶紧解释,“侄儿想问吕将军统兵能力不凡,眼光独到,按理说不应该只是个督运将军。还有……他为何会断了一只手臂?如此重伤定是经历过而战,怎会甘心在典军府漕运司任职?”
张合闻言松了口气,笑道:“他呀……据说当初是与文远在徐州相识,帮助文远破了下邳,也是在那一战他失去了一条手臂,回到邺城后殿下任命他去典军府任职,一路做到督运将军一职。”
“如此说来……他立下过很多功劳了?”
“当然。”张合点点头,看到王镇那奇怪的脸色,叹息道,“公子,你可知督运将军是什么官职?”
“知道啊。从五品军职,不算……高。”
“确实如此。”张合的声音忽然变得严肃起来,“可是自从他任职督运将军后,无论立下什么功劳,殿下都不再升职,而是对他封了爵位。
典军府主管粮草兵甲调配、士卒征募、后勤维护以及将士抚恤的右丞蒋义渠将军官居从三品,也只是个一等县男,吕定公如今已是二等县侯了。”
“这么高?”王镇听闻此事,无比惊讶。
他父亲王弋对爵位非常吝啬,像张辽那样有灭国功绩以及张合这种跟随王弋从头打到尾的人只封了三等县公,就连张飞也只是一等县侯。
要知道在王弋那里,县一级的爵位是没有封地的。
“是啊,就是这么高。”张合点了点头,“督运将军是运粮军中能够统兵的最高军职了,只要蒋义渠将军不在,他可以随意调遣所有的运粮军。若蒋义渠将军在场,那恐怕……只有殿下亲征才会发生。”
“为什么?”王镇不解,脱口而出,“父王为什么会如此信任他?”
“公子……”张合犹豫片刻,意味深长道,“说句僭越的话。自古以来,朝堂无有不要求百姓感念君恩者。可是该如何感念君恩呢?若人人感念君恩,为何历朝历代总有叛乱?
公子,你可知恩情是看得见的?想要让人感念君恩,就要让君恩出现在他人面前。”
“这……”王镇沉默了,抵达新野之前,他一直沉默着。
若功利一些,想要得到他人效忠,邀买人心是不可少的,然而将邀买人心做到了极致,那便是感念君恩。
他做得确实不如王弋好,甚至可以说差得很远,可他不知道该怎么做,他不知道其他人想要什么。
他很想知道这个答案,事实上每个人都想知道,不过眼下他已没时间思考这些了——新野到了。
新野这个地方并不好打,不像棘阳需要引水修建护城河,新野地处两河交汇之地,有一面半的城墙拥有天然的、几乎无法越过的护城河,若敌人只守不攻,拥有五千兵力的张合不如洗洗睡了,梦里面什么都有。
而且新野十里之外还有一座大城名为朝阳,只距离新野一河之隔,援军顺着水流说来就来,至少王镇看不出有什么办法能够轻松破城。
倒是张合有足够的自信,像是有十分把握拿下此城,到达新野之后,他便指挥前军将士在城东五里之外安营扎寨,自己则率领亲兵前去侦查。
王镇也跟了过去,在城外驻足良久后,很是无力道:“叔父,只看情报还不觉什么,如今看来,这哪是一面半的城墙有天然护城河啊?这是四面都有啊!”
张合点了点头,对王镇的话十分认同。
眼前的东城便是所谓有半面河水保护的城墙,可这里的护城河修得几乎与河道无异,若没有吊桥辅助,他们只能看着城池叹息。
“公子可有良策?”张合问道。
“没有。”王镇摇了摇头,“除了强攻,侄儿看不出有什么办法能够攻破这样的城池。”
强攻肯定不行,张合没有回应,又带人绕着新野转了一圈,看了看城头守军的情况后返回军营。
拥有如此宽阔的护城河,新野确实不好打,不过张合却发现正是因为有这样的护城河,新野的城墙不高,守军也没有多少战斗欲望,仿佛根本不在意他们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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显然,守军不着急他们到来。
守军不急,张合就更不着急了。
他按部就班修建好了军营,每日只派少量哨骑四处侦查,自己也会时不时去新野转悠,日子过得悠闲无比。
如此过了大半个月之久,眼见着田间地头的青苗都长起来了,王镇整日都在思索破敌之策,可张合却总是撺掇他去军营之中找乐子,莫要年纪轻轻闷出个病来。
终于有一天,王镇实在受不了了,在听完张合的撺掇后,行礼问道:“叔父,军情紧急啊!我等不是还要禁军江夏吗?怎能在这里徒耗岁月?”
“哈哈……”张合笑着摇了摇头,“如此怎能算徒耗岁月?”
“这还不算吗?叔父,就算我等都是骑兵,可是已经过去这么久了,若没有徒耗岁月,攻城器械都打造出来了。就算打造不便,也应该派遣骑兵封锁新野的道路吧?”
“确实如此,看来公子确实认真思索了一番啊。”张合很是认同王镇的话。
“现在也不迟啊!叔父,不如让小侄督造如何?十日,最多十日小侄便能督造出一批攻城器械。”王镇见劝谏有用,趁热打铁想要说服张合。
哪知张合却说道:“迟了。”
“什么?”王镇惊呼,询问,“为何迟了?”
“哼哼……”张合眼神一动,笑道,“因为新野即将失守。”
“怎么可能?”
“公子不信?”
“不信!”
“公子过来看看。”张合摊开地图,指着上面说道,“公子觉得攻打新野最大的困难是什么?”
“当然是护城河!”王镇指着河流水道,想要理论一番。
张合却将他打断:“不。攻打新野最大的困难不在新野,而在朝阳。
公子知道新野有多少驻军吗?只有一千出头。那你可知他们为何只有这么些人?”
“朝阳……”王镇盯着地图看了许久,恍然大悟,“朝阳城中有兵!”
“对!朝阳城中有兵,新野守将自忖可以应付到朝阳守将支援,城中没有多少兵马。我等只需寻到一个时机将新野一举拿下,朝阳根本来不及支援。”
“叔父可有良策?”
“有。”张合点了点头,极为自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