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林城下的内讧没有让士族联军崩溃,反而取得了一定的粘合作用。
第二日又发生了几家灭门惨案之后,当天联军便被整合完毕,并有人向陆平送了一份大礼,隐晦地提及双方并不是敌人。
陆平以联军之中有人惹怒他为借口将此事糊弄了过去,他没什么时间和这些士族纠缠,主要的精力都放在了拉拢周赐身上。
周赐展现出的能力着实出乎了他的预料,那一夜周赐用手臂比划出了冲锋战术完整的轨迹,与他印象中几乎没什么差别,他相信以周赐的才能在军中绝对能混出一席之地。
可惜,直到张合将他召回,周赐也没有答应,不过他还是将周赐推荐给了张合。
张合听完后也没什么办法,类似周赐的人有很多,王弋曾强行征召过一批,最后都被送到海岛上去了,他更没有办法将这些人请出山,倒是平林的战事让张合十分感兴趣。
平林的战事与唐乡完全不同,唐乡实力雄厚的士族不多,战事只用了不到两天便结束了,收到他放出的消息后,当地士族立即组织人手潜入唐乡行刺,并以极快地速度夺取了唐乡的权力,如今那个士族已经开开心心去南郡接收黎丘了,平林能打成这样还真是多亏“强强联手”。
其实平林的战局无论是糜烂还是拖沓,张合都不在意,他在意的是平林这个地方。
从豫州到随县的道路有很多,但能够运粮的只有一条,平林就在必经之路上,只要平林不在豫州的黄忠手上就行,战局越是糜烂,他反而越高兴。
“子经,此事若你来做,你该如何处置?”挥退陆平,张合看向牵招,脸上满是笑意。
牵招此次前来不是随张合作战的,只是过来给他通个气,见张合竟然考校起自己,不禁也笑道:“不如都杀了了事。”
“哈哈……一死解千愁啊。”
“哼,张将军,你相信一日之内便能整合好十几万大军吗?还是各方势力牵扯其中?”牵招脸上似笑非笑,无奈地摇了摇头。
张合撇了撇嘴,冷笑一声说:“藕断丝连罢了,可是藕都断了,丝又能连多久?人心险恶,不过如此。”
“唯利是图罢了,读了几百年先贤之书,也不知圣贤学问都学到哪里去了。”
“哦?我已许久没回邺城,河北的士族也是这般?”
“有过之而无不及……”牵招不屑一笑,幽幽道,“我从西域回来之后家宅就没安宁过,偷盗之事时有发生。”
“哦?”张合一愣,面色古怪,“莫不是有人觉得你私藏了什么宝贝?”
“是……也不是。当年我出使大秦,沿途或是交换、或是夹带了许多东西回来,那些东西说是宝贝也不为过,不过大多都是些作物种子与禽兽。
如今那些东西都在太学院中种植饲养,有一些确实未来可期。”
“有人要偷这种东西?”张合满脸疑惑,好奇心上来,问道,“他们偷了去有什么用?他日得到良品后殿下肯定会推广啊!”
“当然有用了。”牵招眼中闪过一抹讥讽之色,“那些东西都是需要时间培育的,可有些人不信啊。当初王后以食盐起家,又有煤炭与铁矿生意,后来还纺出了毛料,哪一个不是一本万利的买卖?有些人觉得殿下不推广不是没有培育出来,而是在悄悄为王后谋利益,等王后接手赚得盆满钵满后再分润给他们。”
“啊?何其愚蠢?”张合难以置信,忽然心头一动,追问,“不对啊,既然他们想要,为何不去太学院盗取?反而要搜刮子经家?”
“去太学院偷盗是要掉脑袋的!到我家找寻,我最多只能报官,手脚干净一些的连证据都不会给我留下。”说到这里,牵招都气笑了,弯转的眉眼中尽是无奈。
张合也是又气又笑,嚷道:“你就不能将证据坐实?然后去殿下面前告他们一状?”
“去了,于是我便来此了。”牵招摇摇头,忽然神色收敛,严肃地说,“张将军,此次随行,我与高将军身怀殿下旨意。”
张合也收敛神色,问道:“殿下有何旨意?”
“倒是没有对将军的旨意。不过……殿下想让我向将军传达些事情。”
“子经请说。”
“呃……”牵招回想起当日与王弋谈话中粗鄙的内容,组织了一下语言才说道,“将军,诸位公子逐渐长成,有名师教导、殿下监督,各个都是俊杰。可也正是因此,一些人已蠢蠢欲动,伺机结交诸位公子,欲行那吕不韦之事。
将军想必知道殿下中意大公子,而且殿下不想看到兄弟手足相残,便提前为大公子安排好了左右,我便是其中之一。”
“子经这是何意?”张合可不想参与世子之争,沉声问,“殿下对我也有安排。”
“没有,没有。”牵招赶紧解释,“殿下的意思是公子若因为无知犯了错,将军打得也骂得,无需有任何顾虑。”
牵招已经说得很委婉了,当初王弋让他传的话是只要打不死就可以往死里打。他虽不知道王弋为什么要这么说,不过不要紧,张合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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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合沉吟片刻便明白了王弋的意思,笑道:“公子身份尊贵,怎能轻易折辱?既然子经身负重任,不如我书信一封给高将军,让子经跟在公子身边如何?”
“不不不,我还是要去襄阳守城的,这是殿下的命令。”
“也罢,既然子经有公务在身,我也不好逾越。不过……子经此次前来恐怕不是只为了传话吧?”
“瞒不过张将军啊……殿下希望等到张将军退兵之后公子能去襄阳。”
“什么?不行!”张合闻言大惊,怒道,“襄阳城中形势错综复杂,万一有个闪失……”
“没错,我也是这么想的。但这是殿下的旨意……”牵招一脸无奈,表示自己也想不通。
张合可不管这些,质问:“既然是殿下的旨意,那子经便将旨意拿出来给我看看。”
牵招闻言没再说话,而是摸出了一块牌子。
张合认识这块牌子,确实是王弋的贴身之物,却还是不放心:“子经,你与高将军能护得住公子的安全吗?实在不行,我让前军占了襄阳算了。”
“并非如此啊……”牵招见张合想岔了,赶紧压低声音解释,“殿下的意思是不让公子暴露身份,以我护卫的身份在襄阳半年到一年。”
“那禁军岂不是也要调走?”
“不,那些禁军便是我的护卫,届时我会与公子详细说明。”
“既然如此……”张合也不想管了,说道,“子敬自去与公子明言便是,与我说什么?”
“当然要说。公子若在襄阳,恐怕张将军要做好万全的准备啊!”
“什么?”张合心中一惊,“子经的意思莫不是……”
“对。”牵招点点头,将牌子推给张合,“关键时刻,这便是将军调兵的权力。”
“明白了。”张合没有推辞,将牌子收好,问道,“殿下可还有其他吩咐?”
“没了。若是无事我这就回去了,还要追赶高将军的队伍前去想要听命。”牵招起身行了一礼。
“好,我就不留子经了。随我来吧,我派人护送你去襄阳。”
“无需劳烦。”牵招拒绝,起身离去。
张合将牵招送到门口,返回屋中一脸愁容。
王弋想要王镇犯错,这个错不能太大,也不能太小,但是张合想不出该用个什么办法才能让听话的王镇犯错。
没错,王镇非常听话,张合让做什么就做什么,几乎不怎么发表自己的建议。
沉思良久,张合觉得想要让王镇犯错,只有带兵才行。
“来人,校场聚将。”吩咐一声,他便自顾自向校场走去。
擂鼓、点卯,他将一众将校聚集起来,说道:“明日出兵进攻随县,诸位可有良策?”
这些时日前军将士们休整补给已经差不多了,各自盘算着确实也到了该出兵的时候,然而面对难啃的随县,没人有好办法。
张合发布换城的布告,随县自然也知道了,随县守将料到随县将成为一座孤城,建立了十分完备的防御体系。
守将首先将周遭绝大多数百姓与士族都迁到了随县之中,许以免除赋税并分发粮食让百姓放弃春耕,实行坚壁清野的策略。
其次又修整了随县到断蛇丘的道路,将路边的树木尽数砍伐干净,并在郊外挖了许多陷马坑,彻底堵死骑兵突袭的可能。
最后他又将断蛇丘的百姓迁入随县,将断蛇丘中的房舍拆了个一干二净,只留下兵士休息与储备粮草的地方,并派遣了两千兵士进驻防守。
如今的断蛇丘已经不是一座城了,而是一座纯粹的军事堡垒,里面近万人有三千是兵士,七千是民夫。
没有人敢保证自己能率军拿下这座小城,就连简怀在得知情报后也倒吸凉气。
究其原因还是那个道理,纯粹的骑兵很难攻城。
见没人愿意开口,张合只好点名:“简怀,你可有良策?”
“将军,不如先打造攻城器械。”简怀说了个不是办法的办法。
“若是有那个工夫,我不如绕过随县直接进入江夏。”张合闻言立即不高兴了,“郭广呢?你们这几日就没考虑过如何攻城吗?”
考虑是必然考虑过的,奈何不是没想到吗?
郭广干脆低着头沉默不语,做足了受气包的样子,等着张合开骂。
张合肯定要骂,谁知他刚要开口,忽然有人说道:“张将军,不如让我来试一试?”
张合赶忙看过去,发现吕岱正坐在一个角落里冲他眨着眼睛。
“定公?”他没想到吕岱竟然会在这,忙问,“你没有和子经一起回去吗?”
吕岱是和牵招一起来的,牵招为了传讯,吕岱则是押送补给,将补给基底进一步向江夏推进。
听到张合这样问,吕岱笑道:“子经不与我一路。张将军,我倒是有一计,说不定能有用。”
“哦?定公计将安出?”
“这几日我对随县防御已有了解,以眼下前军来说,根本不可能攻破,就算右军来了至少也要打上一个月。”吕岱说完,忽然神秘一笑,“不过既然随县防御如此完备,何不试试从城内攻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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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里应外合?可是……又有谁会与我等相呼应啊?”
“张将军且随我来,此次我为将军带来了些好东西。”说完,吕岱做了个邀请的手势。
张合不知道吕岱卖什么关子,只是眼下确实没有好办法,便跟着吕岱一路前行,来到屯放补给的库房。
吕岱将他引到存放长枪的地方,翻找了一阵,打开一个箱子,展示道:“张将军来看看,想必你应该喜欢。”
张合一头雾水,凑过去看到箱子装的东西后双目圆瞪,难以置信,“定公……这东西……是从什么地方弄来的?”
“哈哈……是不是好东西。”吕岱从箱子中取出一根白蜡木杆,随手抖了抖,木杆在空中划过无数圆弧,令人眼花缭乱。
张合开心的不行,也取出几根试了试。
这些白蜡木杆品质良莠不齐,有些与他淘来的相近,有些只能算是勉强合格,不过比起前军的骑枪可要好上太多。
“一共有多少?”张合兴奋地问,“够不够我替换一个校?”
“总共有两千。”吕岱比了个手势,“足够将军装备一个营!”
“好!太好了!哈哈哈……”张合开怀大笑,半晌后将木杆放回箱子,提起正事,“这次多谢定公劳心劳力,只是此事与攻城有何关系?就算一个营全都换上了好枪,也攻不破随县城池啊。”
“将军可知我是从何处得来这些东西?”
“何处?”
“从南阳士族手里。”
“他们手中竟然有这么多?”
“南阳士族很多,每家收上来一些便足够了。不过这些都不重要,将军不要忘了,随县也在南阳郡内。”
“定公是说……这里面有随县士族给的?”
“当然。”吕岱意味深长,“死守城池也不妨碍做生意嘛……”